上天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心意,我的眼前突然浮现了山下季府的景象。
  我看见了我那尚在人世的孩儿,如今他已然十二岁了,身形却远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孱弱,浑身带着一层化不开的病气。
  严寒的冬日里,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粗麻布衣,正端着一碗燕窝,伺候姜楚怜用膳。
  只因食物烫了些,姜楚怜便愤怒地将碗打翻,还给了他一巴掌:
  “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没眼力见,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是想烫死我迎接你娘回府吗?”
  一旁的侍女踹了他一脚,啐了口唾沫:
  “呸,只会碍我们夫人的眼,十年前怎么就没弄死你呢?”
  看着孩子被烫得通红的手背和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脊背,我多想冲进去抱抱他,但却扑了个空。
  “小畜生,你怀里藏着的是什么?是不是偷我们夫人的东西了,拿出来!”
  丫鬟扒开了孩子的衣裳,一只毛笔和一块砚台掉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是当年及笄时祖父送我的文房四宝。
  “我没有偷东西!这些都是我娘亲的旧物,爹爹说她今天就要回来了,我只是想收拾下给她个惊喜!”
  姜楚怜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冷笑一声,狠狠摔烂: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擅自拿了东西就是偷。”
  “更何况,你娘回不来了,别白费力气。”
  “夏荷,府里一般如何惩处偷东西的下人?”
  她身旁的丫鬟眼珠子滴溜一转:
  “夫人,一般都是打二十鞭子,再发卖出去,但这小贱蹄子不能发卖,不如就打四十鞭子以示惩戒如何?”
  两指粗的长鞭往我孩子的身上抽去,他的痛呼回荡在我耳边,那一鞭又一鞭仿佛抽在了我的心口,阵阵抽疼。
  姜楚怜动用家法,有下人禀报上去。
  爹娘与季崇晏却只是淡淡一笑。
  “虽不是亲生的,但楚怜对那孩子向来上心,管教一下也好,可不能给孩子养成了小偷小摸的坏习惯。”
  “至于那文房四宝,只是些寻常的笔墨纸砚罢了,坏了便坏了,等允姝回来,我们再加倍补偿她便是。”
  轻飘飘的一句日后补偿,便抹去了那些独属于我的回忆。
  我的孩子被人冤枉殴打,也无人在乎。
  眼泪糊了满脸,我扑上去想摇醒三人,但却从他们身子里穿了过去,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那名去庵中寻我的守卫踉跄奔回。
  他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娘一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紧:
  “怎么自己回来了,难道是允姝心中记恨我们,不愿出来相见?”
  季崇晏也蹙紧了眉头,语气急迫:
  “是不是庵中活计繁重,她这些天受累了,疲于相见?”
  姜父的脸色沉了几分:
  “小女素来孝顺,断不会如此,莫不是她染了病症,所以不便前来?”
  那守卫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很快渗出血丝。
  “老爷!夫人!季将军……是,是小人失职……”
  “小人寻不到大小姐的去向,方才去问过净白师太,大小姐……大小姐刚刚病逝了!”
  “方才那一卷草席裹着经过的,正是大小姐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