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完姜楚怜后,他们寻来了上好的棺椁,将我的尸身装了进去。
母亲亲自端来温水,颤抖着手一点点擦净我脸上的血污。
她取出先前备好的衣裙为我换上,又为我戴上假发,拣出珠钗,插在我的发间。
可富贵的打扮衬着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只剩违和与悲凉。
活着时,我粗衣草履,吃苦受冻。
死后,他们才带来金银财宝,妄图弥补我身前所受的苦楚。
但这份迟来的体面,暖不透我早已冰冷的尸骨,更填不满这十年的委屈。
来时人人满心欢喜,归去时,马车上没一个人说话,只剩死寂。
他们将我的棺椁送回季府,谁也未曾料到,踏入季府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姜楚怜的儿子季文岁欺负人的画面。
他正抬脚狠狠踹向身前瘦弱的少年。
那是我的孩子季念安。
他身上已经换了身衣服,但鞭伤无人处理,季文岁只一脚,他的外衣便被血液染红。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唇,甚至不敢哭出声。
季文岁叉着腰:
“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这季府是我和我娘的地盘,我娘可说过了,你娘今天别想回来!”
“怎么滴,你个小杂碎还敢瞪我,难道是还想着等你娘回来了给你撑腰?”
归家的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母亲上前阻止:
“岁岁,你怎么可以欺负安安哥哥呢?他是你亲哥哥啊!”
季文岁嗤笑一声:
“外祖母,你别拦我,我娘说了,他贱命一条,比门口看家护院的大黄狗还不如!”
“他刚刚弄脏了我最喜欢的靴子,我不惩罚他一下,他下次伺候我的时候还是不长记性可怎么办?”
母亲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你娘……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季文岁骄傲地仰了仰头:
“是啊,他今早伺候我娘亲出了差错,我娘直接就上了家法打了他四十鞭。”
“要不是怕他被直接打死,我也该这么惩罚他的,外祖母你说对不对?”
季崇晏的脸色铁青,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我的父母也在这一刻明白过来,刚刚下人来报姜楚怜对安安动了家法,并不是因为安安做错了什么,而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而这样的私刑,这十年来,姜楚怜应当对安安实施了无数次,他们却直到今天才发现。
季崇晏蹲下身,强撑着笑朝安安伸出手。
“来,安安,到爹爹这里来。”
“爹爹回来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安安猛地一缩,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含糊的哀求:
“别打我……我不敢了……我只是太冷了,我的脚被冻得好疼……”
季崇晏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文岁,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来人。”
“把这个孽障押去静心庵,交给他娘。”
“他不是最听他娘的话吗?那就让他们母子俩好好做伴。”
季文岁被拖了下去,他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季崇晏将季念安从地上拉了起来
季念安卸下几分防备,怯懦地看向季崇晏。
“父亲,外祖父外祖母……你们今天,不是去接娘亲了吗?”
“娘亲呢?她在哪里?我没有守护好娘亲的东西,不知道她会不会责怪我,不喜欢我了。”
“我也有娘亲了,是不是以后,我也能像岁岁弟弟一样,有人庇护,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