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谢临舟果然不再翻窗。
  连续两夜,我都在三更前熄灯,却总会在听见风吹窗纸时醒来。窗外没有人,窗台上只多了一包临州的桂花糖,或一枝刚折下的白梅。
  第三夜,什么也没有。
  我躺了半个时辰,索性披衣起身。刚走到窗边,院外便响起一声惨叫。我的贴身丫鬟青黛跌进门来,手臂上全是血。
  “姑娘,谢顺带人来了!他们说在二公子房中搜到了你的肚兜,要来拿你问罪。”
  我从未丢过那种东西,立刻明白是栽赃。
  谢顺很快踹开院门。谢夫人跟在后面,脸上没有半点慈爱:“姜氏,你新婚不过三日,竟与小叔私相授受。来人,验她的身!”
  两个粗壮嬷嬷朝我走来。
  我抽出枕边匕首:“谁敢碰我?”
  谢夫人冷笑:“你若清白,怕什么?”
  “我是姜家女,不是你府里的犯人。即便要验,也该由官府女吏来验。”
  “进了谢家门,就由不得你。”
  嬷嬷扑上来时,一支短箭从墙外飞入,钉在她脚边。谢临舟跃上墙头,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进房,只站在院外:“母亲要捉奸,总得先捉到人。儿子今晚一直在城西巡营,三百名守军都能作证。至于那件贴身衣物,不妨拿出来让姜姑娘认一认。”
  谢顺捧来的东西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姜家的绣娘都知道,我对海棠花粉过敏,从不用这种花样。
  我当众拆穿后,谢夫人仍不肯罢休,命人搜房。她要找的显然不是所谓私情证据,而是藏在我手里的账页。
  我早已将刀柄交给青黛送出府,屋里自然什么都没有。
  谢夫人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临舟一眼:“你护得了她一夜,护不了一世。别忘了,怀瑾的丧仪就定在三日后。”
  这句话提醒了我。谢家一定会在丧仪那日公布死讯,届时我便会被彻底困在寡妇身份里。
  人群散尽,谢临舟仍站在院门外。
  我隔着门问:“不是说不再来吗?”
  “我没进你的院子。”
  “箭是谁射的?”
  “风。”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听见了,也低低笑起来。
  那晚我打开院门,让他进来上药。方才翻墙时,他的手臂被瓦片划出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袖子。
  我剪开破损衣料,伤口从肩侧一直延到上臂。谢临舟平时看着清瘦,褪下半边外袍后,肩背线条却十分利落。我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用药粉替他止血。
  他坐在灯下,忽然问:“脸怎么红了?”
  “烛火照的。”
  “那我离烛火远些。”他故意往我这边靠。
  我用纱布勒紧伤口,他疼得皱眉:“姜姑娘这是报复?”
  “二公子再胡说,我还能更用力。”
  他安静下来,任我缠好纱布。系结时,我的指尖擦过他肩后一道旧疤。他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替你兄长挡箭留下的?”
  “嗯。”
  “既然你知道他被害,为何还装了这么多年纨绔?”
  “因为下毒的人能动用母亲的私库,也能调动漕运司。若我早早露出怀疑,只会和他一起死。”谢临舟看向我,“我原本打算查完就走,从未想过把你牵进来。”
  “可你第一晚就翻了我的窗。”
  “那晚我若不去,你已经喝下药,被送去和尸体同住了。”
  他说得平静,我心口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替他拉回衣袍,手腕忽然被握住。他没有用力,只是拇指轻轻擦过我腕间被嬷嬷抓出的红痕。
  “疼吗?”
  “不疼。”
  “我疼。”他低声道。
  屋外风声很紧,烛火也跟着晃。谢临舟仰头看我,离得很近,却始终没有再靠近。
  我知道他在等一句允许。
  于是我俯下身,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短短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等我想退开,他才抬手托住我的后颈,又停在半寸之外:“可以吗?”
  我没有说话,只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唇温热而克制,手掌一直停在我的发间。直到我呼吸乱了,他便主动松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哑声道:“姜似锦,你若再看我一眼,我今晚恐怕真的舍不得走。”
  我将窗推开:“那就快走。”
  他翻出窗外,又探回半个身子:“用完就赶人,姜姑娘好狠的心。”
  我把药瓶扔过去,窗外传来他压不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