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默颤抖的指腹不小心擦过肉缝最上方那个刚刚隆起、尚且只有绿豆大小的娇嫩肉核时——
“唔……!”
陈默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线狠狠抽中了一记,右手触电般从被子里缩了回来。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尖锐到令大脑瞬间空白的极度酸麻,顺着会阴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甚至越过了骨盆骨折残留的酸痛,在尾椎骨处炸成一片滚烫的白光,激得他眼底瞬间涌上一层厚厚的生理性泪水。
他侧过头,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没有狂风暴雨般的嘶吼,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在极度的震惊与认知崩塌之后,病房里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是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类男性,曾经在高楼天台单手拎着重达几十斤的云台摇臂,习惯了用粗糙的手掌去握紧沉重的机械和扳手。
而现在,就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赖以界定自我性别二十四年的全部锚点,在这一层薄薄的被子下面,被抹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陈默伸出双手,死死攥住被子的上沿,猛地往上一扯,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蒙进了被窝深处。
黑暗与二氧化碳瞬间将他包围。
在逼仄温热的被窝里,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眼眶发热,两只手下意识地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掌心触碰到的,不再是过去那个硬邦邦、毫无起伏的人类青年胸膛。
病号服下,原本平整的地方生出了一层温软而富有弹性的弧度,虽然尚且稚嫩,却真真切切地在掌心下微微下陷、回弹。
指尖无意间擦过那两处微微发胀的微硬软核时,胸骨深处立刻泛起一阵细小的酸麻,沿着神经一直漫进小腹深处,引得新生的脆弱黏膜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眼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一种在寂静深处面对不可逆生命潮汐时的无助与茫然。
滚烫的泪水顺着鼻梁一滴一滴砸在纯白纯棉的枕套上,迅速洇开两团深灰色的湿痕,很快就将那一小块布料浸得冰凉透湿。
他二十四年来习惯的所有自我认知,都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温热蜕变中,被一点一点抚平、重塑了。
下午四点半,医院的白班与小夜班开始交接。
走廊里推车滑轮的声音逐渐平息,探视的家属被门禁系统挡在电梯厅外,整栋住院楼陷入了一种迟缓而有序的安静。
单人病房的木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余眠闪身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小夜班的浅蓝护士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一只纯黑的发网固定住。
那对敏锐的黑猫耳从发网边缘直挺挺地探出来,随着门外的动静微微前倾后贴。
进门之后,她反手将病房厚重的隔音木门轻轻推严,随后指尖一搭,咔哒一声,极其熟练地拧死了防盗反锁旋钮。
紧接着,她拉住了病床周围那圈墨绿色的医用隔断帘。
金属滑轮在顶棚的铝合金轨道里发出沙沙的轻响,帘布一重重扫过地板,将单人床、床头柜和两人的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在这狭小的两米见方的隔断里,只有头顶一盏泛着暖黄色的检查阅读灯亮着,将空气中的细微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红肿未消的眼睛。
他看到了余眠手里的东西。
她推了一辆小巧的双层不锈钢换药车进来,车上没有那些刺鼻的红黄药水,只有一个刚撕开外包装的无菌换药碗、一支未开封的医用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以及一双散发着微弱滑石粉气味的、薄薄的半透明医用灭菌乳胶手套。
余眠没有看陈默的眼睛,她站在床头柜边,低着头,从托盘里拿起那副手套。
“啪”的一声脆响。
乳胶被纤细的手指撑开,极其贴合地包裹住她覆着纯黑短毛的右手,手腕处的弹性卷边紧紧收拢在小臂纤细的腕骨上。
黑色的底毛透过乳胶手套的半透明薄膜,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禁欲的灰黑色泽。
她又戴上了左手。
双手在胸前轻轻互拍了一下,余眠这才抬起头,金绿色的猫眸在暖黄的阅读灯下微微闪烁。
那张白净柔和的脸上摆出一副极其专业、极其从容的护士架势,甚至连眼角眉梢都挑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但陈默太熟悉她了——她身后那条垂在护士裙摆下的黑色长猫尾,此刻正贴着小腿肚,尾巴尖不受控制地以极小、极高频的幅度轻轻颤抖着,出卖了主人心底翻江倒海的波澜。
“……余眠,你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哑,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铺内侧缩了缩。
“巡视病房,遵医嘱执行伤口局部处置。”
余眠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急诊抢救室报药名,但走到床沿时,她眼底那层职业性的冷漠骤然融化,露出一抹混杂着心疼、宠溺与极度隐秘的促狭。
她微微俯下身,两只戴着薄乳胶手套的手撑在床垫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大摄影师,别躲了。”余眠压低了嗓子,热气几乎喷在他通红的耳根上,“导尿管拔了六个小时了,局部引流条创口、还有……新组织的黏膜充血情况,值班护士得做无菌检查。”
陈默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几乎要渗出血来:“不……不用查,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
“你懂还是我懂?”余眠的黑猫耳朵向后微微一撇,露出尖细的犬齿尖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软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手拿开。乖一点,别逼我拿约束带绑你。”
话虽这么说,她的动作却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
余眠伸手拉住了白棉被的下沿。
陈默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余眠没有硬拽,只是抬起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用食指微凉的指尖在他手腕内侧的神经丛上轻轻挠了挠。
那是陈默全身上下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陈默倒抽一口凉气,手腕一软,被角便被余眠顺理成章地掀开了大半。
单人病房里温暖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抚上他光裸冰凉的双腿。
由于需要随时观察骨盆固定架和会阴部的情况,陈默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上衣,下身除了一块垫在臀下的医用无菌护理垫之外,不着一缕。
而在那件宽松病号服的前胸处,布料正被两团沉甸甸高耸的水滴雪乳撑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顶端两点凸起将薄棉布顶得紧绷发亮,随着他由于恐惧与羞耻而紊乱的呼吸,正无助地上下剧烈起伏着。
两条修长结实、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双腿,此刻在持续的高热中褪尽了粗糙的腿毛,大腿向内收拢,小腿与脚踝边缘却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层浅白幼细的初生绒毛,脚趾蜷缩得发白,指尖的扁平指甲正隐隐泛起一层深灰色的角质光泽。
骨盆固定架牢牢卡在两侧髂前上棘,将他的下身半固定在一个微微外展的屈膝姿势。
而在那两腿中间——
原本该存在雄性特征的耻骨前方,平整得没有一丝起伏。
只有一道紧窄闭合、泛着湿润深粉色的娇嫩肉缝,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暖黄色的检查灯光之下。
甚至因为骤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那两片单薄的肉瓣极其敏锐地向内瑟缩了一下,在缝隙的最深处挤出一丝极微弱的晶莹水光。
余眠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滞了。
哪怕在被窝外早就通过残留的生理痕迹猜到了七八分,但当这副真正属于成熟女性、甚至比普通人类女性还要娇嫩紧致的新生器官如此直观、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时,金绿色的猫眸还是剧烈收缩成了两根极细的针尖。
那是她爱了三年的身体。
她曾经无数次抱过这具身体,感受过他在情动时硬挺滚烫的侵略性,抚摸过他大腿内侧粗糙的人类体毛。
而现在,那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处仿佛用最温软的玉石雕琢出来的、深邃而脆弱的凹陷。
余眠垂在身后的黑色猫尾猛地绷直,尾尖在空气中极其剧烈地甩动了一下。
陈默羞耻得几乎要咬碎下唇,他猛地扭过头,将整张脸死死压进枕芯深处,两只手死死抓着枕头两侧的棉布,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
“……陈默,放松。”
余眠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绷着了,透出化不开的沙哑与轻颤。
她单膝跪在病床边缘的软垫上,俯下身去。
铝箔封口的生长因子凝胶被单手挤开,一团透明、冰凉、带有微弱甘油甜味的稠厚胶体被挤在了余眠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指腹上。
下一秒,戴着半透明乳胶手套的指尖,落在了陈默大腿内侧那片刚褪去硬毛的娇嫩皮肉上。
“嘶——!”
陈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了坚硬的石头。
乳胶手套的触感是冰冷的,带着医疗器械特有的隔绝感,但凝胶在接触到皮肤体温的刹那,又化开成一片滑腻的温热。
余眠的指尖顺着他大腿内侧最深处的神经线,极缓、极稳地向上滑动。
那不是普通的抚摸,那是一个见惯了人体解剖结构的护士的手法。
她的拇指按压着腹股沟淋巴结的凹陷,食指和中指带着粘稠的药膏,一寸一寸抚平他因紧绷而战栗的皮肉。
滑石粉与乳胶摩擦皮肤的微小沙沙声,在死寂的布帘内被无限放大。
“别抖……听话,骨盆固定着,你乱动会扯到复位螺钉。”余眠轻声哄着,指尖已经不偏不倚地抵上了耻骨正下方那道闭合的肉缝边缘。
药膏顺着指腹被推开,薄薄地涂抹在紧闭的粉白唇肉上。
微凉的凝胶与体内滚烫的黏膜瞬间交汇。
陈默咬着枕巾的牙齿在打颤,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电流从被触碰的极小一点瞬间炸开,炸得他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他拼命想把双腿夹紧,但骨盆固定架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被动地将那处从未经历过抚摸的隐秘禁区,完完全全奉献在余眠的指掌之间。
“黏膜充血很厉害……”余眠的呼吸也粗重了起来,金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指下的动静。
她的食指指尖微微用力,顺着那道纵向的缝隙轻轻往两边一拨。
“啪嗒。”
极微小的一声黏膜分离声。
隐藏在两片单薄肉瓣内侧的世界被彻底剥开。那是如同初生花瓣内侧一样鲜红多津的湿润肉色,在阅读灯下闪烁着诱人的水光。
而在那道肉缝的最上方,那个原本只有绿豆大小的肉核,在凝胶与乳胶手套的双重刺激下,已经不可逆转地充血隆起,变成了一颗红润发硬的饱满珍珠。
余眠的指腹没有放过它。
覆着乳胶的食指微屈,以一种极其专业的顺时针方向,在那颗充血的肉核上轻轻打了一个圈,然后用指甲盖隔着乳胶,若有若无地轻刮了一下顶端最敏感的包皮边缘。
“啊啊——!”
陈默整个人猛地向上挺起半寸,喉咙深处终于憋不住,爆出了一声尖细至极的啼叫!
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带着剧烈的波浪般的颤音,完全是一只初生的雌性禽鸟在遭遇暴风雨时的哀鸣。
新生的神经系统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直击灵魂的快感。
仅仅是这一下轻刮,耻骨深处那条原本干涩紧窄的新生生殖道,就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深层分泌的阀门,深处的宫颈黏膜与肉壁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骤然分泌出大股大股滚烫黏滑的透明液体!
“扑哧……”
滑腻的爱液自狭窄的肉口中汹涌地涌了出来,瞬间冲散了冰凉的凝胶,将余眠两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浇得透湿温热。
不仅如此,由于分泌量过于巨大,泛着微甜腥气的黏液顺着会阴一路向下淌,在淡蓝色的无菌护理垫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甚至顺着臀沟渗湿了底下的纯棉白床单。
余眠的眼眶红了,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了三千米。
她金绿色的猫眸在暖黄灯下收缩成一条极细的暗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被情欲与羞耻彻底逼出眼泪的陈默。
她腾出左手,戴着薄乳胶手套的手指隔着单薄的病号服,一把捏住了陈默左胸那枚早已充血硬挺的深粉色乳头,指腹带着粗鲁而温柔的恶劣力道,慢条斯理地向外拉扯、捻弄。
“唔啊……!胸……别扯……”陈默哭叫着想要弓身,却被余眠压得更死。
“陈默……你看……”
她低喘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那根沾满了陈默体液的食指指尖,对准了深处那道微微张合、正在贪婪吞吐的狭窄生殖孔。
没有任何阻碍。
被丰沛爱液彻底泡软的新生肉道是如此饥渴,当那根微凉的乳胶手指试探着向前一顶的瞬间,周围层层叠叠的粉嫩软肉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像是一张柔软的小嘴,自发地蠕动着、缠绕着,一口将整截指节狠狠吸了进去!
“唔……呜呜……余眠……拿出去……好胀……里面好奇怪……”
陈默把枕头抓得变了形,脖颈仰成了一条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后颈那一片新生的纯白细绒在汗水中根根竖起。
太满了。
从未被进入过的生殖道狭窄得令人发指,每一道黏膜褶皱都在死死咬住那截乳胶手指。
手指在温热泥泞的肉壁间每推进一步,都带起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蠕动吸吮感。
更可怕的是,手指进去了,但那个属于男性的灵魂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内部每一个神经末梢传来的疯狂回馈——
深处被撑开了。
被他深爱了三年的女朋友,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硬生生顶进了原本根本不存在的体内深处。
“不拿……”
余眠的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黑猫耳朵向后压到了极致,尾巴尖死死卷在自己的大腿内侧。
她的职业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年恋人之间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深情。
食指在紧窄得不可思议的肉道内极缓地抽送了一下,带出一长串黏腻至极的“咕啾”水声。
紧接着,她弯曲起指节,在肉道内壁上方那块格外粗糙饱满的凸起上,重重按压了一下。
那是新生的敏感区。
“啊啊啊啊——!”
陈默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剧烈颤抖,喉管里溢出一声几乎变调的高亢啼鸣!
两只雪白修长的大腿内侧肌肉瞬间痉挛绷紧,死死夹住了余眠的手腕。
深处的肉道像是发了疯一样疯狂收缩,千百层滚烫的肉褶如同无数张细小的吸盘,死死绞住那根入侵的手指,拼命地往体内最深处拖拽。
与此同时,大股大股滚烫滚烫的透明体液如同决堤的泉眼,在手指剧烈的抽动中疯狂泵出!
“啪嗒、啪嗒。”
黏液顺着余眠的手腕倒流,滴落在床单上,发出淫靡而清脆的水声。
高潮来得太快、太烈、太凶猛。
对于一个人生前二十四年从未体验过女性阴道高潮的躯体来说,这种从内脏深处蔓延到每一个神经末梢的连续痉挛,根本不是人类意志所能抵抗的灭顶之灾。
陈默的大脑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耳边只剩下自己尖细娇软的喘息声,和心跳撞击胸膛的轰鸣。
整整半分钟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在固定架的限制下剧烈颤抖着,脚趾蜷缩得发白,泪水与汗水彻底模糊了整张脸。
直到深处的肉壁在一阵阵极度的抽搐后慢慢脱力,松开了对那根手指的绞杀,瘫软在一片泥泞湿热的狼藉之中。
布帘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加湿器的白雾依然在安静地升腾。
余眠维持着单膝跪在床边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她的额头满是细汗,几缕湿透的碎发贴在黑色的绒毛边缘。
良久,她才极其缓慢地将手指从那道彻底被驯服、还在无意识微弱张合的粉嫩肉穴中抽了出来。
“啵”的一声轻响。
透明黏稠的爱液在指尖与肉缝之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晶莹剔透的银丝,直到在半空中彻底断裂,软软地垂在泛红的唇肉上。
余眠抬起右手。
原本透明的乳胶手套上,此刻裹满了厚厚一层黏腻多汁的透明体液,在昏黄的阅读灯下闪烁着惊心动魄的湿亮光泽。
她抬手,抓住左手手腕的卷边,用力一拉。
“啪。”
乳胶手套被反褪了下来,扔进了换药车底层的垃圾桶里。
余眠抬起没有手套遮掩的、覆着纯黑短毛的右手,用毛茸茸的手背极其疲惫又极其满足地擦了擦自己额头的薄汗。
随后,她整个人软软地趴伏了下来,将下巴轻轻搁在陈默赤裸光洁的胸口正中。
陈默还沉浸在初次高潮后的虚脱与抽噎中,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发软,眼角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
余眠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却泛着前所未有娇艳潮红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又极度得意的坏笑。
她伸出右手,用粗糙柔软的猫爪肉垫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珠,随后微微扬起头,鼻尖冰凉地在他红透的鼻尖上极轻地啄了一下。
“哭什么啊,陈大摄影师。”
余眠的声音低哑软糯,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极其满足的、低沉而浑厚的“呼噜呼噜”声。
她的尾巴悄悄缠上了陈默没有受伤的右脚踝,尖端轻轻打着转。
“……水挺多的,说明新长出来的黏膜愈合得很好,值班护士检查合格了。”
出院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周四。
市人民医院骨科的复查平片显示,陈默骨盆的粉碎性骨折线在两周内以一种近乎骇人听闻的代谢速度完成了骨痂连接。
主治医生对着灯箱上的胶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分钟,最后摘下老花镜,一边在出院小结上龙飞凤舞地签字,一边用一种看罕见病例的古怪眼神打量着陈默:“年轻就是资本,但这自愈能力……回社区把亚人基因复筛补上吧,有些隐性表达早点建档对医保报销有用。”
陈默坐在轮椅上,把宽大的深蓝色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整张脸几乎缩在阴影里,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程的出租车里开着很热的暖风。
余眠坐在他身侧,单手揽着他的肩,黑猫尾巴在后座皮垫上安静地盘成一个圈。
车窗外的街景在融雪中缓缓倒退,枯水期的江面露出大片发灰的沙洲,金融区那些曾经被陈默俯瞰过无数次的高耸玻璃幕墙,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泛着迟钝的光。
车子停在老旧居民楼下时,陈默没有让余眠借轮椅推他。
他用自己的双脚踩在了水泥地面上。
那是术后两周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双足直立支撑全身的重量。
异样从脚底板接触到地面的第一秒就无从掩盖。
原本四十二码、足弓微平的成年男性脚掌,不知何时收窄、变短了将近两寸。
从丰满圆润的大腿向下,原本粗黑的腿毛早已蜕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厚、极密、圆滚滚包裹着小腿与脚踝的纯白软绒,宛如天生穿上了一双致密厚实的过膝纯白毛绒袜。
五根脚趾覆着细羽,趾尖的人类指甲收缩加厚成微弯坚硬的灰黑色角质短爪,而脚掌底部,那一层原本常年高空作业磨出的粗糙硬茧,则被一层足有半厘米厚、踏地无声的纯白致密硬绒彻底取代。
没有声响。
哪怕是踩在楼道里散落的水泥碎屑和干枯落叶上,脚底下传来的也不是以往清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极度沉闷、被致密绒毛彻底吸收殆尽的虚无感。
动步时,脚趾的角质钩爪在本能地抓扣着鞋垫,带来一种猛禽特有的抓地欲望。
“慢点。”余眠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出院的两个大网兜,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病历袋。
陈默扶着楼梯扶手,每上一级台阶,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骨骼内部传来的深层震颤。
不仅仅是脚。
他的视线高度明显降下去了。
原本将近一米七六的男性个头,在过去半个月的骨骼重塑中,长骨骨骺在不可逆的基因重组中悄然压缩、致密化,整副骨架被重新雕琢成了一种极为修长、匀称、却又带着鸟类特有的轻量化中空结构的骨骼系统。
身高停在了一米六八左右。
但身体的围度与起伏,却走向了一个他曾经完全陌生的极端。
盆骨在骨折自愈中被生生拉宽、向外延展,形成了一个圆润而深陷的雌性骨盆轮廓;而腰椎两侧的肌肉与肋骨下缘则急剧收窄,勒出了一道深陷得近乎惊心动魄的极细腰线。
回到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公寓,防盗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陈默终于脱力般靠在了玄关鞋柜上。
屋里还是他出事那天凌晨离开时的样子。
写字台上还摆着那台修了一半的八轴无人机云台,内六角螺丝刀安安静静地躺在防静电垫上,旁边半杯没喝完的甜牛奶早就干涸成了杯底一圈泛黄的硬垢。
空气里弥漫着两周无人居住的淡淡浮尘味,混着暖气片微热的干燥铁锈气。
余眠放下手里的网兜,长长舒了一口气。头顶的黑猫耳彻底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反手把防盗门反锁。
“终于回来了。”她揉着眉心,尾巴无精打采地在地板上扫了扫,“你先去床上躺着,我把窗户开条缝透透气,再把床单换了。”
“……余眠。”
陈默站在玄关,没有挪动步子。他的声音很轻,喉管里像是含着一枚温润的软核,发出的音节带着一种奇异的圆润共鸣。
余眠转过身看他:“怎么了?伤口扯到了?”
陈默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去解身上那件属于他人类时期的深蓝色加厚羽绒服拉链。
拉链滑到底,外衣向两侧敞开。
紧接着,是里面的灰色连帽卫衣。当卫衣的下摆被他颤抖着掀开、从头顶褪下来的那一瞬间,玄关穿衣镜前骤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衣服底下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场肉眼可见的、残暴而温软的剧变。
那是在医院单人病房里被厚被褥和病号服死死遮掩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