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北城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
  我在医院住了九天,体温和指标稳定下来后,才坐上飞往国外的飞机。
  落地的城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九天里,白潇然没有见到我。
  有一天,护士说有位先生在护士站问过我的名字。
  他报了两遍。
  最后说,不必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天他大多在陪沈令仪做产检。
  新工作不算轻松。
  我重新学着早起,挤地铁,记会议时间。
  第一次独自去医院复诊时,挂号窗口问我:
  “家属在哪里?”
  “没有家属。”
  同事问我是不是刚结婚。
  “正在离。”
  “会不会不习惯?”
  “刚开始会。”
  母亲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问我吃饭了没有,又问住处冷不冷。
  快挂的时候,她提了一句:
  “你爸这阵子不大说话。”
  “嗯。”
  “潇然来过三次,你爸没让他进门。”
  我没有接话。
  隔了一会儿,她又提起:
  “你爸昨天问我,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怕黑。”
  我握着电话,很久。
  “我已经不怕了。”
  白潇然寄来很多东西,我都退了回去。
  他让人转来的钱,我没有收。
  他换了号码发消息,我没有删除,只是不再回复。
  “栖迟,我没有让你离开。”
  最后一条是:
  “你不能这样惩罚我。”
  他直到现在,仍然把我的离开当成惩罚。
  而不是决定。
  某天晚上,那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重新工作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还没签字。”
  “我已经提交诉讼材料。”
  “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好不好,不再由你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剩这一句:
  “我可以去看你。”
  “不用。”
  “我不会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过我三年。”
  后来同事告诉我,白潇然又来过一次。
  他没有上楼,只站在门口问她:
  “她有没有提过我?”
  “没有。”
  “她有没有问过孩子?”
  同事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孩子。”
  白潇然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离开前,他把一只纸袋交给同事。
  里面是那本我没带走的素描册。
  同事问:
  “为什么不亲自还给她?”
  他垂下眼:
  “她不想见我。”
  我打开素描册时,里面夹着一张纸。
  是他写的。
  你不用原谅我,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我将纸折起来,夹回原处。
  然后把素描册放进抽屉。
  没有寄回去,也没有扔。
  同一周,律师告诉我,医疗监管部门已经受理了我的材料。
  那家私人医疗中心暂时停止接诊。
  涉事医生被要求配合调查。
  我问律师:
  “他们会坐牢吗?”
  “要看签名鉴定、监控、药物记录和相关人员的证词。”
  “白潇然呢?”
  “如果能证明他明知你不知情,还参与伪造授权和隐瞒告知,他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病历。
  “那就查吧。”
  “你确定?”
  “确定。”
  这一次,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因为我的身体,不该成为他们共同保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