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中,古老山道旁。一座朱红色鸟居静静伫立於翠绿林间,鸟居之後,是一座年代久远但不残破的朴素神社。因地处深山,附近登山客在进山之前,往往会先到这座神社进行参拜。祈求旅途平安。祈求能够顺利登顶。抑或是,祈求迷途的旅人能够尽快找到回家的路。其中,也不乏前来向神明祈求保佑失踪亲友能顺利回归的信徒。「啊……神明大人,希望您可以保佑她。」一名头戴水蓝条纹发带的妹妹头少女双手合十,低着头,祈祷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拜托您,让她平安回来。」与少女一同站在赛钱箱前,看着少女摇铃向神明祈祷的黑发巫女露出温柔与慈蔼的笑容。「神明大人一定会保佑你的朋友。」巫女美丽动人的容颜上,是担忧的眼神注视着满脸悲伤的少女,「所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闻言,少女缓缓抬起头,「……嗯。」「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喔。」「谢谢您。」少女向黑发巫女鞠了一躬,接着,才转身离开。直到那道脆弱的身影消失在朱红色鸟居之外,年轻而姿色如花的巫女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後,她回过头,看向神社角落,一名金发少年正蹲在地上。少年约莫十五岁,身上穿着棕色狩衣与黑色指贯,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蹲地的姿势粗俗而恣意,衣摆与袖子皆垂至地面。他一手托着下巴,一边望着妹妹头少女离去的方向,那双如琥珀般的眼里,似乎正思考着什麽。对於少年不算有教养的动作,巫女微皱起秀眉,但并没有多说什麽,「……素绽大人?」少年抬起眼,声音里缺少明显的起伏,「走吧。」「……是。」春末的森林里,昆虫鸣叫,微风轻拂,绿意盎然。黑发巫女端庄的跟在换上又鬼装束的少年身後,丝毫没有因身上的巫女服饰影响自己在树林与草丛间行走的动作。「素绽大人,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找到那个孩子的。」头戴笠帽的金发少年径直向前迈进,似乎没有想回答身後巫女的打算,只是安静地走着。同时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过四周。树梢、灌木、岩石、山壁。甚至连地面上被踩断的草茎都没有放过。老练的动作就像山里隐居多时,有着多年狩猎经验的猎人般。一直跟在後头,比少年高上些许的黑发巫女望着金发少年尚未长开的背影灵敏而充满野性直觉,就像此刻置身的深山於他而言只是他家的後院一样。心里不禁感叹:真像野生动物。突然,少年停下脚步。「!」他猛然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柴刀,刀柄後方,悬着一枚翠绿色勾玉,刀尖的寒光直指一棵树约2层楼高的树枝之上。黑发巫女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退到他身後,语气充斥着慌乱与恐惧,「怎、怎麽了?」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巫女才发现树枝上,有着一团雪白的毛球正飘浮在半空。它没有双脚,但下方却垂着八条柔软的触手,触手正缓缓地交替张开、收拢,就像一只正在水中悠游的白色小章鱼。巫女愣了几秒,「……是死灵?」金发少年也仔细打量了片刻,在他眼中,似乎能从毛团的身姿看到比巫女更多的资讯。巫女小心翼翼地向身前的少年提问:「素绽大人……找到了吗?」就是他吗?那个少女失踪的朋友?「…就是这孩子吗?」身穿又鬼服饰的少年很快回答,「不是。」「这个死灵年纪大约十四岁,男性,与失踪者的性别不符。」「……喔。」巫女好奇的看着那团奇特的白色毛球,「那……这个死灵要怎麽处理?」但金发少年与巫女的反应截然不同,当确定这个死灵与此时的目标无关後,他便兴趣缺缺地转过身,语气冰冷而漠然,「放着。」「欸?」然後,不等巫女从茫然中回过神,金发少年已经继续往前走,草鞋踩在地上,但因他特殊的着地方式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等等我啊!素绽大人!」黑发巫女加快脚步往很快就要从视线范围消失的少年赶去。所谓的神隐,原因很多。可能是意外。可能是。也可能是某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事物所造成。当所有事情都已经超出人的常识与处理范围时,人便会向神明祈求。祈求那些能够干涉彼岸的存在,替他们找回迷失在彼岸的人。而深山,向来是妖魔容易聚集的地方。除了黄昏的逢魔之时以外,阴影、潮湿、无人涉足的角落,都可能藏着彼岸的影子。单一只妖魔或许并不可怕。但问题是,它们很喜欢成群结队,恶作剧、迷惑、惊吓、让人迷失方向。最後,将那些误入深山的人困在其中,永远与他们作伴。眼前是一片漆黑。黑雾如同夜晚本身,包围着一抹微弱的光,光的轮廓像是一名娇小的少女。她正慌忙的往前奔跑。「我要回去……」「我想回家!」少女修长的可可棕发丝杂乱地贴在她的肌肤上,频冒的汗液附着在体表,她的表情惊恐万分,即使双脚发软,但还是持续要求它们向前迈进。可是无论她怎麽跑,都无法离开这片无尽的漆黑,找不到回去的路。四周只有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啊!」一道黑影突然贴近她的脸,一声尖叫与呐喊脱口而出,「不要!」少女跌坐在地,就在黑影伸出诡异的双手即将包围那弱小又无助的颤抖身躯时。一道与那些妖魔不同的少年嗓音响起,「找到了。」少年轻轻笑了一声。「你们自己在这里玩得很开心嘛~」「……」四周瞬间安静无声,直到刚才都还热烈参与包围少女行动的黑影们全部僵住。一旁树梢之上,身穿又鬼装束的金发少年正蹲在上头,而黑发巫女站在他的身後。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被妖魔包围、梨花带泪的少女。素绽一脸从容地托着脸,语气随意中带着些微鄙视,「看来我之前清除得还不够彻底。」「才让你们这麽快又动起歪脑筋。」而猜想到少年话中话的巫女在旁边不禁冒起冷汗,对於少年言语中似乎想将这些妖魔斩草除根的意图,感到心跳都要漏了几拍,「别这麽说啊,素绽大人!」「您已经巡逻得非常勤劳了,只要人心里的慾望与邪念依然存在,妖魔便不可能彻底消失。」回想起自己过去3个月的经验,眼前少年那恨不得每天都将这座山巡逻得底朝天的行为,黑发巫女为了自己未来的优良工作环境,试图以委婉又坚持的语句向这名年少者表达自己内心对於超时工作的想法,「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对此少年面无表情,就像刚才巫女的建言没有真正传入他的耳中般。「过来吧。」少年调整了一下笠帽的位置後,伸出右手,「棘器。」闻言,巫女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是。」身体瞬间化作光点飞向少年。下一刻,一把有着琉璃光彩的美丽长枪落入少年手中。「不论如何。」素绽握紧长枪,做出应战的姿势,眼里充满好斗的光芒,「我们只要把那个女孩送回此岸就行了。」「是……」棘器,也是巫女的声音从枪中传来,即使因自己的神主多次对她的劝告听而不闻而备感疲惫,但语气中还是对这次的行动充满期盼与信心,连带着面上也浮现一丝温柔与笑意,想起方才神社里看见的妹妹头少女,「这样,她的朋友也终於能放心了。」下一瞬,金发少年的身影从树枝上消失。快。太快了。又鬼服饰的毛皮蓑衣在林间掠过。素绽的身影如同猫科动物般,敏捷地穿梭於黑雾之间。长枪毫不迟疑地挥落。被一分为二的妖魔顿时消散。转身。突刺。琉璃长枪再一次猛烈地斩开那彷佛泥沼般将少女困於其中的包围网。最後,少年的攻势倏然加剧,速度再次提升,在黑雾们反应过来以前突破重围。以未持刀的手抓住少女,「!」不等少女反应,少年脚下发力,带着比自己高上些许的少女往前方黑雾之间的缝隙窜去,当突破黑雾时,抓住手腕的手,改成圈住少女的腰,将她抓在左腰侧固定後。「呀!」在少女的尖叫声中,素绽轻快跳起,闪过後方袭来的黑影,脚尖踩过树干,借力一跃,偕同腰间的少女一同朝着山道疾驰而去。被抓着的少女只能一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地面飞快地向後移动,被一名少年像小动物般抓着的认知与脑部因倒过来而充血的不适皆在那座朱红鸟居出现於眼前时变得微不足道。金发少年将少女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