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后,那一家子又冲去了景区。
  我把门锁好,反锁,回到女儿房间。
  她还在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一条消息,凌晨发的。
  “孩子我接住了,喂了粥,洗了澡,睡了。”
  发消息的人叫陈姐,我以前的邻居,开一家小托育班。
  三天前,我就找过她。
  那天下午,我把她约在小区门口。
  “过几天全家出游,会有人把一个孩子单独落在景区。”
  “你跟着,别出声。”
  “只要那孩子落了单,没人管,你就上去,把她带回来。”
  “吃好,睡好,别吓着她。”
  陈姐当时愣了很久。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
  “因为上一世,被落下的,是我的孩子。”
  “这一世,我提前给她备了一双手。”
  她看着我,没再问。
  只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我又叮嘱了一句。
  “别让孩子觉得被丢了。”
  “就说妈妈出差,阿姨帮忙带两天。”
  陈姐叹了口气。
  “你放心。”
  我翻出监控里最后那段画面。
  景区散场,人流渐渐散尽。
  侄女站在集合点,东张西望。
  她喊舅舅,没人应。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像被全世界忘了。
  天一点点黑下去。
  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走过去,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
  侄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女人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出监控。
  是陈姐。
  我关掉视频,给陈姐回了条消息。
  “谢谢。”
  “明天中午,我会联系警方。”
  “就说,你路过,看见一个孩子独自坐在景区,怕出事,带回去照看了。”
  “你是见义勇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放下手机,我看着熟睡的女儿。
  她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声妈妈。
  我握住她的小手。
  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
  上一世,这只手最后是凉的。
  我闭上眼,把那个画面压回去。
  另一边,那一家人在景区彻夜疯找。
  老公举着手机,一个个角落喊。
  小姑子嗓子喊哑了,蹲在路边哭。
  婆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公公在派出所进进出出,打听消息。
  从黄昏,找到凌晨。
  滴水未进。
  他们一遍一遍地喊,喊到发不出声音。
  小姑子抓着老公的衣领。
  “哥,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你眼里只有她,怎么会丢!”
  老公脸色灰白,嘴唇一直抖。
  “我明明牵着的……我明明……”
  他说不下去。
  因为监控里,他牵的是侄女。
  而他自己的女儿,他一次都没回头。
  婆婆哭得坐不住,嘴里还在念。
  “都怪她换衣服,都怪她……”
  公公第一次吼了她。
  “闭嘴!还嫌不够乱!”
  小姑子瘫在台阶上,抱着头。
  “我女儿才五岁……”
  “她晚上怕黑,她睡觉要抱娃娃……”
  她说到一半,自己噎住了。
  老公蹲在路灯下,双手抱头。
  “我以为她跟着的。”
  “我以为……”
  小姑子猛地抬头。
  “你以为?你连安安都能认错,你怎么敢带我女儿!”
  “你抱着我女儿的时候,眼睛怎么不盲了!”
  老公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我这边,安安静静。
  女儿醒了,我给她热了牛奶,煎了鸡蛋。
  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
  “妈妈,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在找妹妹。”
  “哦。”
  她低下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妹妹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她怕不怕?”
  我顿了顿。
  “有人陪着她。”
  “谁呀?”
  “一个很好的阿姨。”
  女儿点点头,放心地咬了一口煎蛋。
  我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我没有害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只是让那些大人,尝一尝我上一世尝过的滋味。
  那种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最后等来一具尸体的滋味。
  一夜,就够了。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陈姐。
  “孩子醒了,吵着要妈妈。我说,妈妈马上就来。”
  我回她。
  “再等一会儿。”
  “让他们,再多疼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