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7年的夏夜,雾海市被一层化不开的湿雾罩着。
港口的塔吊在雾里只剩一排模糊的黑影,船舶的航灯像泡过水的糖球,晕成一圈一圈昏黄的毛边。
集装箱码头那头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声音从雾里挤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了口气。
靠近港口的下城区是普通人入夜之后绕着走的地方。
赌场的霓虹招牌缺了两个字母一晃一晃地闪;黑帮的车横在巷口,穿着黑衣的男人靠在引擎盖上抽烟,盯着不远处的妓女们,那些女人在湿冷的空气里穿着暴露的衣装冻的发抖,只能缩在路旁冷白的灯光下取暖。
迷幻骷髅夜总会是这一代最热闹的场子,今夜照旧人声鼎沸。
舞池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让人恶心的甜腻味,合成酒精、廉价香水、汗,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全混一起。
舞池上方吊着一具巨大的骷髅灯组把光打成一波一波的紫与绿。
光柱随着低音炮每一次砸落而收缩、膨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数十上百的人就在这颗心脏底下扭动,有些是喝了酒,有些则是嗑了药,身体晃着晃着突然口吐白沫倒了下去也无人在意,若是有点姿色的女人则会被扛起来像个破布袋一样丢进后面的包厢里,门一关便没了音,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夜总会就是这种地方,平日里在街头打得你死我活的帮派在这里见了面也会坐下一起聊聊哪个姑娘的屄水嫩,新来的鸡口活好不好,大家都是来找乐子,消遣完了下次见面又是敌人了。
黑帮小弟和街头老鼠的夜生活大抵如此,大佬们才有资格在VIP区的私密包厢里享受真正的“服务”,不过依旧是性,药物和超梦录像带这老三样。
被磨砂玻璃门隔开的VIP区门前站着两个马仔,一胖一瘦,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舞池的方向。
你说这舞池里,一晚上能挑出几个像样的?
一个没有。
昨天从码头新来那三个东瀛鸡你看了没?
看了,撑不过一个月。
我看也就半个月,那眼神一看就是被中介骗去集装箱里漂洋过海来的,用不了两周就得废掉。他顿了顿,赌不赌?
一瓶伏特加。
行。
一阵片刻的沉默,瘦子拿出烟正要点燃,却突然被胖子拍了一下。喂!
你他妈干嘛!
你看那儿!
瘦子顺着看过去,那眼瞬间就直了,直到点燃的烟从嘴上掉了下来他才反应过来。
舞池边上有个穿着银白色亮片连衣裙的女人,细腰,短发,大胸,长腿,看起来很干净,她只是坐在吧台边发呆,和这迷乱的气氛格格不入,像是一只下水道里的白天鹅。
这女人身上没有一根义体接口——脖颈、手腕、腰侧、太阳穴,那些常人该有的金属凹槽和散热缝她都干干净净。
皮肤是那种很实在的白,不是义体壳的塑料反光。
披肩短发没染也不像是接的。
四肢又长又直,肩背的线条说明她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两个马仔一起咽了口口水。
这他妈哪来的良家女?
瘦子很是意外,他在这个场子干了三年多,就没见过这种干净的不像样的女人。
跟男朋友吵了架,出来找乐子的。胖子舔着嘴唇口齿不清的说道:怕不是自己都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地界,啧啧。
那可不是,我还没玩过原装货呢!这奶子要是捏一把指定很爽!胖子呵呵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这种女人你就要狠狠地虐她,用力照着那大腚使劲抽,叫得好听,收得紧,出水也多!
瘦子一听恍然大悟:
对啊!妈的那些装了人工奶的一把捏上去连叫都不叫一声!果然这种原生的才叫真的女人!
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两人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吧台的光顺着她腿侧滑下去,短裙下摆和大腿之间露出一段干净笔直的线条随着步子一收一放,两个马仔一句话都没了,只听见彼此喉咙里那声很轻的响。
她走到门前,抬起头。
我来找你们的老板,是从这儿走吗?
瘦子先反应过来,咧开嘴:
老板在里头谈大生意,没空陪女人。
他抬了抬下巴尖上的小胡子,往旁边指了指,不过…要是肯让哥俩先爽一爽,也不是不能放你进去。
他的另一只手朝男厕所方向点了点。
老子前阵子刚换了个新家伙事!胖子也凑上来拍了拍自己的胯,大钢炮,合金管身,螺纹自转,能一杆子直通到底。你挑吧,先来哪个?
女人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那眼神很平,平静到连厌烦都没有。
那就先来大钢炮吧。
两个人同时怔住。
铁钉先笑出声,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对——这女人从头到尾就没慌过,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他妈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高级货!看着像雏鸡,里子比谁都熟。
难道是老板叫来助兴的?不可能,老板反复交代过今晚的大生意不允许任何人打扰,那估计就是上门自我推销来的了。
既然是推销,那身为小弟帮老板先验验货自然很合理吧!
…行啊。他把烟塞回兜里,那今晚算咱哥俩运气。
胖子领着女人推门进了厕所,留在原地的瘦子冲着男厕所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别他妈搞得太松啊!一会儿还要换我玩!
没人理他,厕所门啪地合上。
瘦子靠着墙,先还哼着曲儿。
低声部一浪一浪地拍过来,裤腿都跟着抖。
他换了个姿势,掏出终端看了一眼——三分钟了。
他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按下心中的不耐烦。
五分钟过去了。
舞池那边有人打翻了酒,笑声炸开一阵。耗子的脚跟着拍子点了两下,又停下。十分钟过去了。
里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人出来,也没有尖叫,没有碰撞声,没有任何该有的动静。他贴着门缝听了听,里面静得像一口枯井。
…操。
他终于推开了男厕所的门。
冷白灯管有一根坏了,一半亮一半闪。
地上的水渍反着光,三个隔间,前两个门开着,空的。
最后一个隔间的门虚掩着。
他伸手一拉——
自己的同事跪在地上,脸整个扣进了马桶里,一双合金义体手臂向下耷拉着,一动不动。
耗子的手往腰后摸去,他的枪刚出鞘一半,一条腿就从背后绕了上来。那条大腿收得极紧,像是蟒蛇一样无法挣脱。
他的喉咙被锁住的那一刻,听见的是自己血管里的声音,还有自己枪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挣了三下,没挣动。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厕所里里只剩下坏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女人把意识模糊的男人拖进隔间,拉上隔间的门。
她在洗手台前停下来,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睫毛有点花,口红也蹭掉了一点。
她拿出手包里的小管,重新描了一遍唇,又用手指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梳平,往耳后别了别。
随后咧开嘴,脸上带着兴奋又开心的怪异笑容。
她叫许墨,24岁的治安局的新人治安官,自愈异能者,特战突击队退役。
刚才那两个体型是她的两倍、身上装着力量强化义体的壮汉在她面前没扛过一下就倒了。
她推开VIP区的玻璃门走进去,门框上的警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毫不意外,一个没安装任何义体和强化件的人对安保系统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许墨对此早有预料。
治安官上岗一般都会配战斗义体,可她不一样。
不是不想——是不行。
持续自愈的身体会把任何异物当作损伤往外排出:义体、植入体、整形假体,连注射式纳米机器人都留不住。
药物效果对她一样打折,麻醉、兴奋剂、吐真剂都没啥作用,各种生物病毒或是剧毒药物也顶多让她难受一小会,她不会生病,受伤也不会留疤,就算断了胳膊少了腿,狂吃一个星期高蛋白也能长回来。
走廊往里走,两侧都是包厢。
一间隔间里传出一群男人嘻嘻哈哈的笑,另一间隔间里传出女人的惨叫。许墨皱了皱眉,脚下没有停。
她今天不是来管这些的。
一路向上走到二层比较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全被厚地毯吃掉。
走廊尽头一扇更厚重的门,门外站着个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气度和楼下那两个马仔完全不是一回事,显然是安保公司的专业人士。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缩着脖子走上前,低头不敢直视那保镖的脸。
保镖看她一个女的,没义体,穿得像个出来找男人的样子,便随手一挥:去去去,滚一边去。里面在谈生意,现在没空玩女人。
抱歉,我走错路了,该怎么出去?
许墨低着头,声音软了一层,保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但低头看到女人吊带连衣裙V领中间挤出的事业线眉头便又松开了。
他抬手指了指应急通道的方向。
“从那里可以直接去外面…快滚快滚,这里不是你这种女人该来的地方。”她点头道谢,走了进去。
应急通道的门在身后合上,声浪一下子被隔断。
许墨脱下银色的长裙,从手包里抽出一件运动内衣换上,又抖开一套黑色的全身连体紧身衣,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她把头发在脑后扎紧,用湿巾把唇上的口红和眼尾的眼影全擦掉。
前后不过四十秒,刚刚还是那个缩着肩膀、连路都不敢问的雏鸡就已经不见——收紧的贴身布料把胸型压平,肩背撑开,重心落低,她的眼神不再闪躲猛禽一样:瞳孔定住,脖颈不动,只有头在慢慢转。
她把裙子、高跟鞋全塞回手包,推开应急通道的窗往外一抛,看着那只手包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后巷一台黑色面包车的车顶上。
她没在意,离开时再去拿就好。
翻出窗外,指尖扣住外墙的凸起,身体荡出去,在半空里做了一个前空翻,落在三米外的空调外机平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贴着窗户边缘挪过去,靠近了目标房间,从乳沟里摸出拾音麦克风按在玻璃上,再把有线耳机塞进耳朵,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次。
许墨把耳廓的每一寸都贴在拾音麦克风上,两个男人的声音浮了出来。
就这?先开口的人声音粗,带点沙哑,应该是场地主人那边的,怎么只有这点东西?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语调平,像在念文件:怎么了?
你他妈要我八位数,就给我三支这个?
粗嗓子的那个笑了一声,笑得很干,蛇眼,我们之前说好的货被条子截了,我能理解,但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啥玩意?
那是面粉,不值几个钱。
叫蛇眼的男人没接他的笑,这次不一样。
安静了两秒,许墨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所谓之前被截的货大概率说的是她,于是把耳机往耳朵里又塞紧了一点,更加聚精会神的听着。
你打开看看。蛇眼说。
…啥玩意?诱变血清?
神之血。蛇眼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铜牙,这东西不是让人爽的,是让人进化的神药。
许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又是一喜。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一下——值了。
过去这三十天,她把上级那句这不是你该管的案子,收手吧当耳旁风,一个人查、一个人跟、一个人潜,档案室偷过复印件,黑诊所蹲过半夜,好几次差点被人堵在巷子里,打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牙齿。
身为新人,她这一个月已经对腐败的治安局失望透顶,但现在证据就在一扇玻璃后面。
非法药物交易的现场——真要论起来这是异能管理局的活,不是治安局该碰的。
可她一个治安官撞破了这么大的现场,抓了这么大的鱼,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
这应该足够让她在治安局里把腰挺直了…大概吧。
实话说,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没底。
真有这么神?铜牙的声音里多了点掂量。
你能在这里问就说明你以为我在放屁。
蛇眼冷冷地说,这玩意最近被盯得多紧你知不知道?
不光是异管局,连治安局都伸手了,前阵子我这边折了好几个兄弟。
你今天能见到我都算走运。
许墨在窗外默默翻了个白眼。
治安局没伸手,伸的是她一个人的手。
钱呢?蛇眼问。
没有。
什么意思?
你这次带来的跟说好的不一样。
铜牙的声音又软又横,像是个泄气的气球。
东西我先留下试试。至于钱,等效果验出来,我自然给你打过去——这是道上的规矩。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赖过账。
上一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
蛇眼嗤了一声,过去是道上的规矩,现在不是一回事了。
铜牙你搞清楚,这不是什么助兴的迷魂药,随便找个小姐一抖就过去的货色。
这是真正能把你从头到脚换掉的东西!
你不要,我现在就带走,今天当咱们没见过。
别走。铜牙说,东西拿来了还想原样带走,这是谁的场子?我这儿没这种道理。少来。蛇眼的声音终于起了火,真当我带来的人是吃素的?
许墨心中窃喜,默念着“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她屏着呼吸,把身体的重心往窗框上压了压,要是两拨人现在就拔枪护射,她反倒省事。
不过这种事只是想想,等交易完成,这个铜牙肯定会支开左右来试试新药,到时候自己就进去收尾。
就在这时——
砰!一声枪响,炸在她贴着玻璃的耳朵上,震得她头一偏。
许墨整个人僵住。
这么快?刚才还只是甩狠话,怎么突然就…
房间里的声音乱成了一团。
谁让你开枪的?!铜牙的嗓子破音了,是那种从肚子里喊出来的惊慌。
紧接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很年轻、很陌生的声音,在枪响的余音里飘出来,断断续续,像喉咙没跟上脑子:
我不是——我、我…
那句话没有说完。
砰、砰、砰砰砰——
然后是呯呯呯呯,再然后是一种更沉的、金属壳连续出来的闷响。
玻璃从内侧被什么划出蛛网一样的花纹,然后哗啦一声,整面窗朝外炸开。
许墨几乎是本能地一缩,顺势往下贴,碎片和冷风从她头顶掠过去,楼下巷子里有车被砸到,报警器呜——呜——地叫起来。
她伏在空调外机的边缘上,用手指扣住铁架躲开窗户里飞出的子弹和碎玻璃,耳机里只剩下一片混乱。
手枪,短管冲锋,有人喊,有人骂,有人把桌子撞翻玻璃碎了一地。铜牙在喊什么,蛇眼在喊什么,可两种声音都被枪声压着,一句也听不清。
许墨低把两只耳机从耳朵里扯出来,又翻上去把拾音麦克风从窗框上揭下收好。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反而静下来了——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按了个开关。
她屏息凝神,开始数枪声。
一梭子,两梭子,三梭子。
还有一种更细、更密集的声音,那是有人在换弹匣。换到第三轮的时候,枪声开始稀疏,像一场雨收尾。
最后是咔一下,空膛。
紧接着又是几声零星的枪响。
又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屋子里彻底陷入沉寂,没声了。
没有人惨叫,没有人喊停,没有人喘息,也没有脚步声。
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翻身上了窗台,一条长腿先探进去,随后是身体,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空调还在转。
桌上那只皮箱敞开着,冷白色的灯光打进去,里面的三支玻璃安瓶液面很稳,一点波纹都没有。
许墨轻轻呼出一口气,样品还在,证据没被毁就好。
屋子里的一切都像被人从里面搅碎了一遍。
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从门口一直铺到办公桌后面,有几颗打进了墙纸深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墙体;
天花板上一块装饰板垂下来,地上有碎玻璃、打翻的酒、掉在地毯上的几只空弹匣,还有——人。
铜牙那边的人多些,七扭八歪地摊在沙发边、茶几后、墙角。
有人还没死透,胸口起伏,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血沫,手指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地抓;有人已经不动了,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蛇眼带来的人倒在桌子另一侧,有一个趴着,后背上一整片暗色,正在往地毯纤维里慢慢洇。
大门洞开着。
门外的那个保镖倒在地上,身体前倾,显然是刚冲进来就想举枪却被正面放倒的样子。
许墨的目光从保镖的身上移开,落在门框两侧。
那里立着两尊雕像。
银白色的金属哑光表面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像水汽一样的反光。
两个都是娇小的女人形体,容貌、身高、姿态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双胞胎,连指尖的弧度都对得上。
她们都以一条腿支地,另一条腿高高抬起,脚尖绷直,拉成一个笔直的一字马,两腿之间的门庭被完全打开,正正地对着门口的中线。
两个裸女金属像就那样一左一右地立着,构成一种极其刻意的对称,任何一个人从这扇门走进来左右瞥一眼就是这两处金属像完全打开的蜜缝与花心。
而坐在正对着大门那把办公椅上的老板,只要一抬眼就能同时看到这一左一右完美对称又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许墨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品味。
她绕过地上散落的酒瓶和弹壳,走到沙发旁的茶几边,俯身把那只金属箱拿了起来。咔哒。
箱子里垫着一整块海绵上开好三个凹槽,凹槽里卡着三支药瓶——瓶身不大,只有小指长,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比血更深一点,在灯光下缓慢地晃,晃出一层很薄的光晕,像是有东西沉在底下,被搅动了,又慢慢沉下去。
就是这个。
许墨盯着那三支药瓶看了两秒。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违抗上级的命令、绕过所有正规流程、一个人查到这里,总算是有了结果。
现在,证据就在她手里,合上箱子就能带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箱盖扣好,让搭扣咔地咬住。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往窗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转过去的那一瞬间——
咳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来,让许墨的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心跳都停了半拍。别急着走啊。
那嗓音很平,很清冷,像是他站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随口叫住一个要走的同事。许墨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回身翻滚,右手已经摸到地上的枪,抬起来对着声音的方向。大门正中站着一个男人。
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很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
脸很干净,五官端正,看着不过三十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身形偏修长,站在那两尊一字马裸女雕像的中间被两具对称的金属女体夹着,画面荒唐得像一场黑色喜剧——可他往那一站,整个房间的重心就变了。
许墨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见过不少大人物,那种真正镇得住场面的压迫感是装不出来的,这个人身上就有。
她没多想,直接开枪。
枪口对准的是他的腿——她只需要他慢一步,只需要这一个间隙。砰。
子弹擦着他的裤线偏了出去,打在门框上,当一声弹开,在金属雕像的肩头划出一道白痕。
许墨愣了。
这不是她的水准,她10米手枪打固定靶能十发十环,现在两个人之间不到八米,她居然偏了。
可在电光石火之间,她做了决定:不打了,走。
带着样品从窗户跳出去,只要落到地面上她就能逃出去。
她一个弹射起步,整个人往窗台方向窜。
上半身已经出了窗框,夜风扑在脸上——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的力气不像人,把她整个人像拎一只猫一样从窗外拖了回来,身体砸回室内的沙发上。
许墨翻转过来,抡起金属箱,照着他的头砸下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
咚。
箱子被手掌稳稳接住,连他的眼镜都没晃一下。
许墨瞳孔一缩。
她在很近的距离看清了男人的脸和手掌,没有义体。
手腕、脖颈、太阳穴——他一身干干净净,和自己一样没有任何植入物的接口和缝线。
那这个力量是什么?只能是异能!罕见的男性异能者!
箱子被打脱手,哐当落在地毯上。
她另一只手抬起枪,枪口顶住他的腹部。
然而男人动作更快,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砰。
子弹朝上飞了出去,正中天花板上的吊灯。
玻璃罩子炸开,碎片落了一地,灯灭掉,整个房间一下子沉进黑暗里。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的光从破掉的窗口漏进来,斜斜地切过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身体,也切过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你是异能者吧。
男人说,嗓音依旧平淡,自愈系的。
许墨心里咯地一声。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背上出了冷汗,不是疼,是那种走夜路忽然发现有人一直在跟着你的一丝凉意。
她一个翻身,胳膊肘撞开他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冲。
样品不要了,命要紧。
可她刚迈出两步就后颈一紧,那只手又从背后扣住了她,往后一带。
许墨整个人倒着摔出去,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撞在一尊裸女像的基台上才停住。
她抬手抓起旁边保镖掉在地上的枪,对着门口的方向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枪口火光照亮一张脸,一张脸,又一张脸。可那个男人像是提前知道子弹会往哪里飞——每一次,他都在子弹到达之前,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手枪子弹打完,再扣扳机只剩下无力的咔咔声。
许墨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的余光扫到了旁边那尊雕像。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雕像的脚踝——金属的,凉的,很沉——双臂一使劲带着基座一起抡了起来,朝那个男人砸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就立刻反应,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许墨完全看不懂的动作——不是硬接,是先顺着那尊像甩过来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手掌贴在基座下缘把它整个缓冲下来。
然后他退到沙发边,把雕像稳稳放在柔软的沙发上,似乎生怕这雕像受了什么损伤。
别用这个。他说,这个真不行。
许墨冷笑一声。
怎么,这玩意很贵吗?她喘着气问,什么高级艺术品?
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
许墨就是这种脾气,你越说不行,她越要试试。
她伸手去抓另一尊像的脚踝——
可她还没碰到,男人已经跨了过来,许墨甚至没看清他的腿是怎么动的,那个人就已经站在她面前,一把握住了她胸前的连体衣领子往上提起,然后往地上一按。
砰。
她的后背砸在地上,肺里的气被压出去一大半。
紧接着,她感觉到脖颈侧面一凉。
一管针剂。
液体推进去的时候没有痛感,只有一点点凉,凉气顺着脖子向上,往她的脑子里爬。她的四肢开始发沉,沉得像灌了铅。
你给我…她张口,嗓音沙哑,打了什么东西…
别害怕。
男人收起注射器在她身边蹲下来,低头和她四目相对。
肌肉松弛剂。他说,接下来失礼了。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她那件连体紧身衣的领口——
嘶——
那件便宜货被从中间撕开往两边分下去,布料在她身上滑落,露出底下那件黑色的运动内衣和内裤。
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她想要抬起手把男人推开却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男人把她翻了个身,让她俯卧在地毯上,手掌从她的肩胛骨一路按到腰侧,又按到小臂、手腕、膝盖、脚踝。
按得很仔细,像在检查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没有义体,L2级以上的自愈异能,也没有纹身。他说,你不是黑帮的人,公司狗?
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闷,可还是咬着牙挤出来。
男人也没恼。
没事。你不愿意讲,我可以自己查。
他转过身,朝她走了回来。
“总之别害怕,只要配合就不会受罪,明白吗?”
男人的手指在衣服里翻了两下,抽出来一组绳子。深灰色的,粗细均匀,表面哑光,不是廉价的编织货,也不是许墨熟悉的那种娱乐用具。
他还拿了一小把细扎带,握在手心里像一把牙签。
接下来我要把你绑起来。
他在她身边蹲下,语气和刚才说别急着走没有区别,
如果太疼,或者扛不住,就说一声。
少来…许墨的脸贴在地毯上,嘴里的话挤得断断续续,装什么好人!难道你看我不像是好人吗?
男人苦笑了一下。
那表情让许墨更来气了,她的手脚现在软得像面条,连抬头都费劲,只能从地毯纤维的缝隙里,盯着那一截灰西装的下摆。
男人把她翻了个身,让她俯卧,然后伸手把她的双臂向后拉。
许墨能感觉到自己的肘关节在被一点点往中间并,肩胛骨之间的那块凹陷被两只小臂彻底填满。
手肘先碰到一起,接着是手腕,被男人捏着往后颈的方向卡住;再然后,他捏着她的两只手,把掌心合在一起十指相贴,掌心相对,那是个标准到可以拿去当瑜珈参考的后手观音。
这样没问题吧?
许墨没答。
说疼,她面子也不允许;说难受,也确实还没到那个份上。
她的手臂被拉到了正常人三个月都练不出来的角度,可自愈能力把那些被撕扯的韧带、被压迫的神经末梢一路修回去,她只觉得这个姿势别扭,像穿了一件小一号的衣服,而不是被折断的痛感。
于是她咬住牙,不吭声。
男人只是点了点头,手上动作很利索。
绳子先绕过她两只并拢的小臂,在肘弯上方缠了三圈,然后穿过腰侧,从腹前绕回来,把她的两只手腕牢牢地压在后颈的凹陷里。
许墨试着动了动手臂——只能动到肩胛骨发力那一下,再往外就没有任何余地。
然后是扎带。
咔。
咔。
咔。
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每根手指都被单独锁住。
她两只合十的手连指缝都被扎带收紧到只剩一条线。每一次咔声响起,许墨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固定得更死一点。
上半身算是完全绑好了。
她面朝下趴着,运动内衣底下的胸口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发闷,呼吸要费点力才能把气送进去。
地毯上的酒味、血味、碎玻璃的冷气一起往她鼻子里钻。
男人向后撤了半步,伸手抬起她的双腿。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她的两条腿并拢,绳在膝盖上方的大腿中段横缠两圈,再在膝盖下方两圈,最后是脚踝。
每一次缠绕都正好卡在她肌肉最不好发力的位置,紧,但并没有刻意勒进肉里。
绳子收完,他把她两条腿从中间又横着一道收紧,让它们的间隙彻底消失。
接着,他把牵引绳从前面的那道绳结一路牵到她的手边,绕过手腕,慢慢往回拉。
许墨的躯干被拉成一张弓,腰背向上一沉,膝盖被拽着离开地面,脚底几乎要贴到自己的后脑。
她的体重彻底落到了胸腹上,头和肩都抬不起来,只剩下背部的弧线。
你的耐受力不错,这个级别的后手观音驷马式都能扛得住。
男人一边收绳一边说,在这里打个结应该可以把你提起来…呼吸没问题吧?
哼…
许墨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男人探手在她后腰上拍了拍——那种拍法很随意,像检查一台机器的固定螺丝有没有松。
这里疼么?他问,能不能撑得住?要是难受的话,可以给你松一下。切,少来这一套!
那就是没事了。
男人站起身,一只手拎住她后背中段那道收得最紧的绳结,像拎一袋垃圾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许墨的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被那一小截绳子挂在男人的手臂下面,她所有向外受力的地方全由自己的关节和韧带承担。
男人另一只手提起装着样品的金属箱,,又收起许墨的那件已经被撕碎的紧身衣,走进走廊进入应急通道,每下一级台阶,许墨的身体就随着惯性沉一下,腰往下坠,脚踝处的绳子绷起来又松下去。
她一侧的身体反复蹭着男人的裤缝,西装面料的质感硬的像是防弹衣一样,蹭得不太舒服。
她忍住没出声。
从楼上下到后巷,夜风一下子灌进来。
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一屋子的枪火味从肺里换掉。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口停着的那台黑色面包车,随后视线对着车顶看了又看。嗯?怎么有个包?
许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车顶上,一只银亮色很显眼的女款手包正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儿。
许墨不禁觉得有点荒诞,她差点笑出声。
真行,丢个包都砸自己脚上。
这个包是我的。她说,语气里那点憋着的气都漏了出来:
怎么,这是你的车么?
是啊。男人点头,我给你拿上吧。
他打开面包车厚重的尾门。
车厢里的光不亮,只有驾驶舱漏过来的一点,驾驶位上似乎坐着个人,车座边缘露出一点点轮廓。
他把许墨放进去,动作放得很轻,像放一件怕磕的东西。
接着把车顶上的手包取下来,连同扔在地上的那件被撕开的劣质连体衣、以及从衣服里掉出来的一副有线耳机和一枚小小的拾音麦克风,一起收进手包里,一并放进了车厢。
再想想没丢什么东西吧?别给治安局那帮傻逼留下什么证据。
许墨张了张嘴。
我就是治安局的傻逼。这句话在她舌头上转了一圈,最后没说出去,只是摇了摇头。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转了转眼珠,打量了一圈车厢。
这显然不是一辆普通的面包车。
车壁的内衬是硬质的,拆过又重装过,边角留着各种设备经年累月压出来的印子;一侧的架子上排着几台她认不出用途的机器,屏幕全是暗的;另一侧的柜子里能看到急救套件、担架固定带、以及一只上了锁的武器箱。
地上有几处加固的锚点,那是用来固定货架和担架的。
她再想往下看,车头方向的方向盘是液压的,仪表盘上没有电子屏,显然是被人刻意拆掉了所有能被远程侵入的车机系统,用的是最老款,却也可靠的内燃机。
车厢里没有任何能分辨出归属的标识。
没有徽记,没有编号,连生产厂铭牌都被打磨掉了,找不出任何的线索。别乱看了。
男人似乎早就看出她在干什么。
他从车厢壁上的一个格子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在小桌板上摊开。许墨认得那些东西。
一个硅胶的口球,纯黑,表面没有花纹,边缘是一圈加厚的护唇垫;一副眼罩,遮光效果极佳;
耳塞,硅胶,压缩过的,塞进去会慢慢胀开。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市面上那种颜色花哨、带缎带和铃铛的情趣款——它们的材质更硬、更结实,接口和扣带都是按绝不会在运输中被挣脱的标准的专用押运道具。
嘴巴张开一下,好吗?
凭什么?
不然我把你的嘴掰开?男人说,反抗也没啥意义,对吧?
许墨想了一下。
他说得有道理。
而且,从他把她拎起来、放到车上这一路——他的动作一直很温和。
他没趁机揩油,没碰不该碰的地方,连拍她后腰那一下都像是公事公办。
整个过程,他就像在执行一份已经做过很多遍的流程。
执行公务?
许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这种能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药物和骑在异能管理局的头上拉屎有啥区别?
自己一个人追了一个多月都能找到交易现场的话,异管局不应该毫无动作。
如果,只是说如果,这个男人是异管局特工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管是强大到诡异的战力,还是专业且精细的紧缚手法,以及从头到尾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都能解释得通。
如果真是这个神秘单位的话,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她张开嘴,男人显然是松了口气。
男人把口球轻轻推进她的口腔,,口球中间给舌头留下了空腔,比许墨自己在家玩的情趣货舒服很多,就算长期戴着也不会感到恶心。
他把带子绕到脑后,收紧,扣好。
许墨试着咬了一下,硅胶很有韧性,咬不动,也吐不出来。
这样就好,大家都方便。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颠簸,你想小便么?许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从旁边抽出一张折叠的尿不湿,摊平在车厢地板上,又把她轻轻放在上面,让那块又厚又软的东西正对着她的小腹。
许墨差点真的笑出来。
这算什么?这么正式的吗?
随后,男人拿起许墨的银色手袋轻轻晃了晃说道:“我要看一下,虽说你反对也没用不过还是和你说一声,希望别介意。”
许墨虽说心里不介意,但这人到底咋回事?自己都这样完全陷入被动了,干嘛要这么啰嗦?
然而男人只是很仔细的一样一样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在许墨的面前放置好,打开口红拧了一下检查完又收起来,把她的高跟鞋端在手里检查鞋底的接缝和又试了试鞋跟能不能拧动,结果一个不小心把鞋跟给掰下来了。
“抱歉啊,多少钱我之后会赔你。”
许墨只是摇了摇头,这玩意也不值几个钱,这次你为了混进夜总会临时买的山寨样子货而已。
其余的东西男人也逐样检查,尤其是窃听耳麦被翻来覆去仔细的看,最后似乎是没找到证件,个人终端,以及任何和身份有关的东西让他有些失望,于是就用很利索的动作把所有东西都收回手包里,重新挂在车厢内的网兜上。
“你的东西调查完之后都会还给你的。”
“嗯。”
然后还有眼罩和耳塞。男人把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别乱动。
嗯哼。
许墨没有挣扎,眼罩贴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啪地一下被切掉了;耳塞塞进去,外面那一层本来就低的底噪也被吃掉。
最后,一只手把一个透气的黑色头套从她头顶罩下来,一直拉过下巴,只留下面部一层模糊的轮廓,光滑柔软的布料贴合在脸上的同时并不影响呼吸,反而让许墨觉得有种安心感。
车门合上,咚一声,接着是脚步、另一扇门开合、引擎启动,然后一阵轻微的、均匀的震动。
车动了。
男人就坐在她旁边。她能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没动。就是搭着。
如果是为了控制她,把手放在后颈或者绳结上更省力。
…这是安抚,不是拷问的手法。
车厢前部,方向盘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金发,蓝眼,胡子浓密,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但眼神很稳,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车厢,随口说:
枭,任务不包括这个女人。
是啊,德里克。后排的男人应了一声。
被称作枭的特工名叫林烨,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低头看着车厢里那个被绑得严严实实、脑袋只露出一个袋子轮廓的女人。
我进去的时候这女人正想带走样品,估计是幕后派来兜底的,带回去问问看吧。司机点了点头,浓密胡子下面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觉得她像什么?
林烨摇头。
身手不错,应该是退役的。又是自愈能力者,大概是佣兵或者企业特工。动作很利索,开枪的姿势是军队的路子。
嗯。
林烨回想了一下这个女人见到自己的第一瞬间,将枪口向下对着自己小腿时的神色,虽说被吓了一跳面容惊恐但她下压枪口显然是不轻易杀人的下意识反应。
反正…这孩子一看就不是黑帮的人,应该也没做过啥坏事,带回去先审一审吧,实在没啥信息就放了呗。
也是。德里克说。
黑色的面包车沿着海岸大道快速行驶。
车窗外的雾更厚了,港口的塔吊从雾里退出去,变成一排后退的黑影;另一边是黑沉沉的江水,江面上偶尔有两三条航标灯划过去,亮一下,又灭掉。
面包车开上大桥,车牌从原本的普通白牌一翻变成黄色车牌,检查站的道闸自动抬起,没有扫描更没有盘问就直接放行。
面包车随即没入雾中,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加速开去。
许墨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大致感觉过了一个多小时。在快要数羊尝试要不要让自己先睡一觉时,车停了。
许墨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可身体醒着,她能感觉到的一切都是从皮肤和骨头里长出来的:刹车时前倾的那半分力,门开合的震动,脚步声在车外的地板上,然后是一双手把她抱起来。
那双手臂上穿的还是那件灰色西装。
布料贴在许墨赤裸的皮肤上触感很怪。
不是羊毛,不是棉,也不是化纤——它有一种极其细腻的、几乎像液态一样的冷,贴上来的时候不起褶,松开的时候不留痕。
这是防护面料,高等级的那种。
她的猜测,一步比一步更贴近。
几次被拿起、被放下,动作都放得很轻,像在搬一件怕磕的东西。
然后她落到了一个有轮子的平台上,橡胶轮在硬质的地砖上滚,声音很闷,是那种公共建筑里才会铺的抛光瓷砖。
一阵向下的失重感,想必是电梯。
又一阵缓慢的拖行之后,她被从推车上抱起来放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大概是布沙发,质感很软,自己的腹部整个陷了进去,之前一直垂下来的乳房也有了一些支撑,感觉舒服了不少。
男人把她的头套摘了下来。
光刺进来,许墨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罩和耳塞也已经被取下了。
世界突然变回有声音、有亮度的状态,她眨了两下眼才适应。
最后,口球从她嘴里被解下来——
积了一路的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淌出来。
男人像是早有准备,一只手已经拿着毛巾按在她的下巴上,接住,顺手把她嘴角也擦干净。
许墨被以驷马的姿态放在沙发抬头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有些暗。
墙是隔音材料,表面压着一层灰色的软包;
天花板的两个角上各有一颗监控探头,红点在轻轻闪。
这些部分,和治安局的审讯室一模一样。
其他的就不一样了。
审讯室的中间不会有沙发。
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是一整块镜子。
许墨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一根一根的绳子把她的身体勒成一节一节,肌肉被分段挤出来,像一根被绑得整整齐齐的火腿。
她愣了一下,居然自己这副样子还挺好看。
她本来以为这样会很狼狈,结果镜子里反倒因为绳子的分割把自己肉体的线条勒得更清楚了。
那是单向镜,后面有人在看,也可能没有。
治安局也有类似的审讯室,一样的黑玻璃,一样的红点监控器。
只是这间屋子里没有桌子,也没有审讯椅,只有角落里立着几个柜子一样的金属箱,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累了吧?
男人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几缕刘海拨到耳后,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将瓶口放在许墨的嘴边。
还好。
许墨张开嘴喝了几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向下让她稍微舒缓了些许。
在许墨喝完之后,林烨把瓶子随手丢进垃圾桶,随后脱下西装挂在了一旁的椅子背上。
然后拿起一台小设备走向许墨,那东西她作为治安官自然认得,是指纹和虹膜采集器。
“啧,本来想多陪你玩会来着…”
许墨陪着着完成了指纹和虹膜识别,她绕游行者的看着男人看向手中终端屏幕的脸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惶恐。
“喂喂喂,你这个强的要命的家伙竟然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那个…呃,很抱歉啊!真的很对不起,许警官!”
“没事。”
许墨摇了摇头,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林烨几乎是小碎步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剪子着急忙慌的跑到沙发旁边蹲下。
第一根绳剪断了连接脚踝与手腕的那一根,许墨一直绷着的身体啪一下弹开,整个人从弓形砸下,重重地陷进沙发垫子里。
没事吧?
没事哦。
许墨随意地扭了扭身体,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问:
接下来咋办?要审我吗?
林烨一脸苦笑:
别开玩笑了啊。
林烨的右手握着剪刀,左手习惯性地向前伸去抓她背后的绳头却因为她正好翻身,那只手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的胸口上。
他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
抱歉。
许墨愣了半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没和女人做过啊?
他刚碰了一下她的胸,就吓成那样,三十多岁的男人没碰过女人?那很惨了。抱歉,我确实没多少经验。
没事啊,不用急。
许墨看着他那副表情,笑得肩膀都在抖。
绳子剪开之后,她坐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展开,咔咔声从尾骨一路响到颈椎,肩胛骨打开,两只手举过头顶,把整个身体拉长到极限,显露出经过锻炼又不失饱满的漂亮线条。
她的腰和腿裸露的肌肤上红色的绳痕正在变浅消失,然而此时林烨脸上强行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墨笑了笑,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但毫无经验的处男:
说来巧了,但我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玩过呢,今晚是我的初体验呢!男人的动作一僵,视线回避:
许警官,和审讯对象发生关系是禁止的。
这样啊。许墨歪了一下头,我还以为你们异管局的人做事都百无禁忌呢。异管局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男人的表情停滞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许墨抓住了。
你看出来了?他问。
这不很明显吗?
“抱歉…我这就带您离开,您的东西我也会立刻返还!不过药品是我们异能管理局的职责,还请治安局就此收手。”
喂,都到这一步了,别怂啊!许墨一下就乐了,今晚闲着也是闲着,不给我玩爽了,我可不会让你走出这间屋子!
说着,她抬手把运动内衣和内裤一起脱了下来,干脆全裸着张开双手扑上去,却被一个闪身躲开。
许墨又伸手去抓,还是被闪现一样的技能迅速躲开,许墨不禁感到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之前这人把自己压制的死死的,而现在自己竟然成了主动进攻的一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把他逼得不得不四处闪转腾挪,十分狼狈。
你叫什么啊?
姓林,单名烨。
哦,我叫许墨哦。
…嗯,你好。
许墨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说:
既然算是认识了,就可以开始做爱了吧?
林烨的表情瞬间崩了。
“你这家伙是什么痴女治安官之类的hentai设定吗?!不管是赔款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认的求你别这样!”
“赔款多没意思!反正我追了一个多月的线索也被你截胡了,总要好好补偿我一下吧?!”
“你要我怎么补偿啊!”
“肉偿,我要吃你的肉肉-”
“你这女人真的是处女吗?!”
“是啊!不过我们特战出身的女人可都老压抑了,嘿嘿嘿来嘛帅哥!”
“有监控!有监控!”
林烨几乎是连拉带拽把搂着自己腰的裸女摁回沙发上,再次掏出绳子把她绑好之后才算得到喘息机会,当然这只是简单的双手反绑加双脚脚踝捆缚好让许墨坐着,并不是之前那种极端的极限后手观音驷马式。
随后,林烨坐在椅子上,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竟然浮现出一丝细汗。
抬眼看时,许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明明自己代号是枭,但林烨此刻感到自己像是被猛禽盯上的小老鼠。
“你这个家伙,到底想怎样?”
“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讲真啊你今天把我绑的超级舒服的!”
“就这样?”
林烨如蒙大赦,但许墨下一句话就让他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
“另外,听说你们异能管理局审问女性异能者有一套法子,我想体验一个全套。”
“啊?”
“放心,我身体结实的很,缺胳膊少腿都能长回来!尽情的造吧!”
“这…审讯这一块我不擅长啊!”
许墨都快被气笑了:“就是因为不擅长所以才要练啊!正好有我这样完美的沙包你就不想练练手试试看?”
“呃…说白了还是你想要吧?你等下我找上级请示一下。”林烨拿出终端,但还没等发出通信请求里面就传出一个有些年长的男性声音;“别怂,上吧少年!”
“局长!怎么你也顺着她!”
“这是好事啊-”
随后,通信挂断。
许墨耸了耸肩,很显然林烨此时已经被关进了“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这是他成为特工以来生涯当中最大的失败。
“来嘛,都把我绑回来了,难道就不想享受一下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这种体型的女人,是萝莉控?”
“那绝对不是!”
林烨绝不是萝莉控,他喜欢的就是大胸长腿屁股饱满且短发的女人,可以说许墨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长在他的性癖点上,而且不管是腋下还是阴部天生无毛,身上没有汗臭味还带着一丝天然的体香也是亮点。
如果自己在别的场合,比如异能管理局和治安局的对接会议或者业务交接当中遇到这位女警官,林烨可能会忍不住上前搭讪多说两句话,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并非是专业特工学校毕业根本不会什么牛逼的聊天技巧,他是社科类博士,过去十年一直在和论文以及数据打交道,毕业后本来顺利进入社会保障部门结果因为在一次外出调研途中不小心暴露了能力,就被异能管理局的局长亲自上门硬抓来了这里,并且不到半年就晋升到了外勤小队长级别。
在异能管理局的特工序列当中异能水准固然重要,但总不能只看异能强度吧!
然而客观上讲,林烨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并且造成的附带损害最低,就连被他抓捕的违法异能者对他都好评如潮,这自然都是实打实的业绩。
异能者大多是女的,林烨抓过的异能者也不在少数,但和许墨这样直接求肏的他属实是提一次见。
…行。随你吧。
林烨深呼了一口气。
至少对方没生气,不是吗?
既然如此,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