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枝脸上却没表现出任何慌乱,诧异过后,立即根据对方指出来的问题,开始确认。
发现确有差错后,那双好看温和的眸子里扔十分平静自若,她无声汲口气,站起身,和众人颔首致歉。
“非常抱歉,是我们笔译审核疏漏,给各位带来误导,也影响了谈判推进。我这边马上安排复核原文,重新校对。”
裴沉冷肃深邃的眸子这才从资料上移开,落在她身上,语气平稳地问,“需要多长时间?”
岑枝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抬头与他对视,“半个小时。”
裴沉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各位先暂停讨论,休息半个小时。”
应绍晖这时温声接话道,“休息室那边准备了茶水点心,各位不妨移步过去放松放松。”
外方的人倒是没揪着这事不放,也给裴沉这个面子,配合的出去了。
裴沉走在最后面,二助房敏跟在他身边。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她没忍住开口道,“裴总,这个项目的翻译至关重要。今日寰言的失误,已经让外方开始质疑我们的专业度,恐动摇合作信任。您看,需不需要另换一家翻译公司?”
裴沉脚步微顿,“不必。”
“可……若是后面再出现纰漏,将会大大折损我们的项目信誉,且会拖慢谈判进度,外方……”
裴沉侧身,抬眼,视线淡淡落在房敏身上,“你在质疑我的选择?”
房敏喉咙一紧,忙解释,“……不是,裴总,我只是觉得……”
裴沉语气平平道,“别让我质疑你的专业度。”
言下之意是:你的职责是做好我吩咐的事情,而不是让你质疑我这个老板。
房敏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朝她倾来,心口狠狠一悸,“是。”
另一边,会议室里。
因人员的疏散,让原有些凝滞的空气重新流转起来。
庄妍走到岑枝身边,小声解释说,“岑姐,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德文笔译这部分是是叶西晴负责的。我原以为赵组长会核对好,又是昨天晚上才交上来的,就没进行第二次核对,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谁错的时候。”
岑枝面色从容冷静,只是在听到“叶西晴”这个名字时,不悦地蹙了蹙眉。
又吩咐道,“先抓紧把所有文本核对一遍,其他事,等回公司再说。”
“好。”
庄妍忙拿过另外两个语种的文本核对起来。
也好在今天带了庄妍过来,否则,半个小时,岑枝一个人是绝对忙不过来的。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德文的文本出现差错外,其他语种的文本并无差错,岑枝快速校对了一遍,时间也卡得正正好。
裴沉回到会议室,看着岑枝,深暗幽邃的眸子里泛着一丝探询意味。
岑枝静静回望,轻轻点头。
裴沉便移开视线,和应绍晖说,“将德文译本现场投影,会议继续。”
“是。”应绍晖颔首。
这场会议直到下午三点才正式结束,等送走外方的人,岑枝随裴沉来到他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视野宽阔,两面落地窗包揽外景,布局简约低奢,没有冗杂的装饰,恰好契合他冷淡沉稳的性子。
“这不该是你会犯的错误。”
男人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平稳的,不含任何负面情绪,也没追责的意思,只是陈述。
但不论是冷沉的语气,还是那双鹰隼的眼,都极具有压迫。
岑枝垂着眼睑,“抱歉,裴总,是我的疏忽,给您的项目添了麻烦。”
她并没推卸责任,也没找任何借口。
作为主翻负责人,出现这种错误,就是她的问题。
裴沉手指轻叩桌面,“这种错误,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岑枝顿了顿,保证道,“您放心,往后笔译方面的工作,我们会额外增加交叉校验,不会再出现同类疏漏。”
从办公室出来,庄妍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
走到室外,庄妍才小声问,“岑姐,裴总怎么说的?没有骂你吧?”
岑枝诧异看她一眼,“怎么会这么想?”
“这种低级错误被外方团队的人指出来,还被质疑能力,就跟打裴总的脸一样,难道裴总没有生气吗?”
崇朔这边有几个高管对她们已经颇有微词了。
岑枝回想了下裴沉的态度。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好像就是如此,喜怒不形于色,心思难猜,有距离感,有分寸,有上位者的气场,情绪稳定。
但相处起来,又不会让人觉得太疏离。
让人琢磨不透。
“没有。”
“那有没有提及赔偿的问题?”庄妍问。
当初签合约时,就有提到,如若因他们的过失导致损害到项目利益,或者声誉,寰言需按百分比赔偿。
岑枝,“没有。先回公司。”
她刚才虽然刚刚把责任揽下来了,但不代表这件事情会被轻易揭过。
回到公司,岑枝径直去了翻译部的笔译组。
“岑总。”
笔译组的人看到她,纷纷起身打招呼。
岑枝一贯温和挂着浅笑的脸此刻显得十分冰冷和严肃,穿过所有工位,望向叶西晴。
叶西晴隔空对上她的目光,心里莫名“咯噔”一响,刚想露出一抹清纯柔和的笑还彰显自己的无害,却不想岑枝朝她走了过来。
冷声问,“崇朔专利德文译本是你负责的?”
“是。”叶西晴攥紧衣角,缓缓站起身,犹疑着问,“怎么了?枝枝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在审核期,谁让你碰这个项目的笔译?”
叶西晴睫毛狠狠一颤。
公司有规定,为童工审核期的实习人员,暂不允许参加任何项目的翻译工作。
一是出于项目的保密要求,二是规避译文质量风险。
一旁的赵组长闻言,心里也是倏地往下沉,忙开口解释道,“岑总,是这样的,我们A组最近人手不够,小齐和小刘出差去了,这些文本要得急,正好叶西晴是学德英语专业的,便让她帮忙翻译了下。”
“可是这文本有什么问题吗?”
庄妍板着脸接话道,“德文译本实施例的参数范围译错了,保护阈值也有压缩,今天在正式会议上,被外方当面指出来这份文本不够严谨,不够专业。”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偌大的格子间,鸦雀无声。
叶西晴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泛白,心跳不断加快,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岑枝看向赵组长,“你违规让她接手这个项目的德文笔译部分,未向上报告言明,事后对她那份文本也没进行第二次核验对吗?”
赵组长登时冷汗淋漓,“不是……岑总,是前段时间项目多,我们组人手确实不够,让叶西晴参与是不得已的选择。”
“所有笔译部分的文本我都亲自把关核验过的,交上去的时候,确认无误。”
岑枝举着手里文件夹,拍在他胸前,“既然全程把关,没有问题,那今日这份出错的译文,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组长被拍得手一抖,稳稳接住,低头翻看那份文件。
出错的那两段确实属于很容易踩坑的内容,那一页里数据密集繁杂。
人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反复核对查看,很容易头晕眼花,看走眼是很正常的。
但放在工作态度上,这并不是理由。
且叶西晴作为没有经验的译员出现差错,还能说得过去,可他是组长,每一份译本都要经过他手进行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核验。
他没有看出来,就不是一句看走眼那么简单了。
在岑枝的眼神压迫下,赵组长眼神躲闪,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叶西晴眸光一闪,赶忙走上前,眼神软软的,透着几分无措和紧张,“枝枝姐,你别生气,这并不是赵组长的错……”
岑枝冷声打断她的话,“当然!这件事你占主要责任,既然对医疗器械数据和专用术语不熟悉,就不该揽这个瓷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