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正厅,卫镇北反复看着募兵折子,脸上笑意难掩。
“首日募兵四千悍卒!好小子!”
站在堂下的卫峥却皱了皱眉,拱手道。
“叔父,我觉得萧叶这次的募兵人数不可信!。”
“哦?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s叔父黑石镇加上青云镇,拢共才多少人?他一次就招四千兵,您信?”
卫峥掰着指头算,“黑石镇三村,加上青云镇来的人,能凑出一千青壮都算高估了。而且萧叶那人您也知道,他最会过日子,不可能把这千把号人全收进营里。开春的地,谁来种?总不能今年让老百姓喝西北风吧?”
被卫峥这一盆冷水,卫镇北脸上那点喜色浇得去了大半。
他放下折子,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四千人,有水分?”
“有没有水分我不知道,”
卫峥正色道,“我只知道黑石镇没有三千青壮可招,这三千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我说不好。”
卫镇北沉默了。
他盯着折子上那行数字,眼里的惊喜一点点褪下去,换成了狐疑。
“黑石镇哪来的三千青壮?这三千人……该不会是萧叶这小子想吃空饷,自己编出来糊弄我的吧?”
“叔父!”
卫峥一听这话,嗓门都高了,“萧叶不是这种人!”
“你倒护着他。”
卫镇北哼了一声,也不恼,只是捋着胡子看他。
卫峥梗着脖子。
“不是护着,是讲道理,您想想,萧叶上任千夫长那天,接手的是啥?黑石镇最穷的三个村!换别人坐那位置,早就哭穷伸手,把青山城库房搬空了!”
“可萧叶呢?招安义匪、剿北莽据点、建大棚、抢物资,他没跟您要过一分钱,反倒让三村百姓衣食无忧,他要是真想贪、想吃空饷,以他的本事,早就吃了,用得着等到今天?”
卫镇北听到这儿,捋胡子的手顿住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回想了一下。
这个萧叶,自从上任以来,非但没让他操过心,还隔三差五给他送惊喜:大棚粮菜、黑风谷大捷、天雷火攻……
若换个人就冲这份功劳,早就该四处伸手邀功请赏了。
可萧叶,愣是安安静静的在黑石镇待着,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样的一个人,会去吃空饷?
卫镇北越想心中的疑虑越淡,最后反倒笑骂了一句。
“这个萧叶,净给我整些看不懂的事!”
他放下折子站起身,走到卫峥面前,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卫峥,你带一队黑云骑跟军需官、造册官跑一趟黑石屯。”
“去看看,这三千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要是萧叶真吃了空饷,我饶不了他;要是他真给我变出四千兵来,我亲自给他披红挂彩!”
“得嘞!”
卫峥咧嘴一笑,抱拳领命。
脚步声远去,正厅重归寂静。
卫镇北独自坐回太师椅,又硬撑了片刻。
确定四下无人,他才缓缓掏出手绢,捂住口鼻~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闷在手绢里,一声重过一声,不敢咳的太响,他死死压着就怕惊动了外面的亲兵。
等他终于止住,拿开手绢一看,上面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额头上全是虚汗,他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把那张手绢叠好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跟着又摸出一颗棕色的丹丸,就着凉茶吞了下去。
喉头滚了滚,那股翻涌的血气才勉强压住。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时,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还不够……还得再挺几日。”
“萧叶虽有募兵权但朝中无人。不除黄家他在青山城就站不稳。”
“他要是有个闪失,青山城。不,整个北疆就真没指望了。”
他放下募兵折子,又拿起另一本册子。
那是记录大棚粮菜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头写的是青苗长势。
再有个把月,荞麦和雪菜就能收成了,到那时候,他要兵有兵,要粮有粮,第一件事,就是拿黄守业开刀,替萧叶把前面的路扫平!
“黄守业再让你蹦跶几日。”
卫镇北眯起眼睛,将册子轻轻合上。
……
青山城,城门外。
“驾!”
卫峥带着十几个黑云骑,护送军需官、造册官,扬鞭出城,直奔黑石屯。
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城门里,又悄无声息地驰出三骑。
三个人,都没穿甲,清一色的灰布佛衣,当中那人还用衣袍裹住了大半张脸,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守城的小将远远扫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的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三骑出了城,一路往西北赶。
奔出几里地,当先那遮脸人忽然一把掀开衣袍,银色长发唰的荡开,露出一张白净的异域面孔,五官精致,眉眼高冷。
竟是个年轻女子!
勒住马,她回头望了一眼青山城的城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北莽的小公主,呼延银月。
她这次是背着父汗偷跑出来的。
黄守业和北莽大汗怕她出事,不许她出门。
她借追查凌家姐妹之机才跟了出来,黄守业只好嘱咐悟慧、悟粗照看好她。
“公主殿下,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悟慧催马凑上来,语气里带着劝,“您一个人跑这么远,要是有个闪失,贫僧可担待不起。”
呼延银月没理他,只是望着北方出神。
她的父汗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入主中原,可征服城池容易,征服民心难,得有个南乾朝堂的内应在关键时为北莽说话。
这个内应,就是黄家在京城的那位二品大员。
北莽许诺黄家从龙之功、国公世袭、万户俸禄,黄家见南乾烂透了底,便应下了里应外合。
而她呼延银月,名义上是来查探南乾军情,实际上早被北莽皇室当成了质子。
这是北莽给黄家的诚意。要是北莽敢食言。她这条命就交到黄家手里。
原本黄守业用粮草牵制卫镇北,双方僵持不下。
长此以往,南乾必亡。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萧叶!
北莽大军被打得溃不成军,黄家与北莽多年的平衡,眼看就要被这小千夫长捅破了。
若青山城被破,北莽便失去入主的名义;可要是城一直不破,她还得继续当质子,北莽那些新兴勋贵,却已经在背后闹腾着要跟南乾死磕了。
城外是外患,城内是内忧,横竖都是死局。
呼延银月攥紧缰绳,越想越堵得慌,忽然一夹马腹。
“走,去黑石镇看看。”
“公主!”
悟慧急了,“那黑石镇如今是萧叶的地盘,危险!”
“怎么,怕了?”
呼延银月头也不回,“你堂堂内功高手,连个千夫长的地盘都不敢去?”
悟慧脸色一僵,想起那日在萧叶手里栽的跟头,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咬着牙没再吭声。
三骑绕开官道,抄小路爬上了一座小山丘。
山丘不高,正好能俯瞰黑石镇。
居高临下,呼延银月一眼就看见镇子里乌泱泱的人影,比她想的热闹十倍都不止!
“人不少啊……”
她微微眯起眼睛,翻身下马,朝山丘顶上走去。
“公主殿下!”
悟慧又追了上来,“新兵招募罢了,向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摆个架子唬人用的,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呼延银月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雷声大雨点小?那我倒要看看,这雨点能有多大。”
她不再理会悟慧,径直大步登上丘顶,从怀里摸出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朝着黑石镇北面的校场望去。
下一刻,她整个人定住了。
北山校场上,乌压压站满了人少说四千!
而且,没有一个人闲着。
那四千人,正在演练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阵法!
只见校场上摆开三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