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捏着一沓宣纸,大步走到萧府前院。
冷风一吹,他脑子里还是昨晚呼延银月那丫头缠人的画面。
那北莽公主睡觉极不老实,手脚并用的总往人怀里钻,逼的他坐在院里吹了一宿冷风。
这一宿他也没白熬,索性把前世军队里的一些章程和理念默写了下来。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光靠手里的刀杀人远远不够,他要拉起一支有信仰、有纪律的铁军。
他抬起头,面前整齐的站着一百个军士。
这些人是他特意让卫峥从青山城守军里挑出来的,唯一的条件就是识字。
“都精神点。”
萧叶把厚厚的宣纸拍在石桌上,目光扫过这群有些文弱的兵士。
“今天叫你们来,不练刀枪,不讲布阵。”
萧叶双手按着桌沿,声音沉稳。
“我问个事,你们都给我说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前排几个士兵的眼睛。
“你们当兵,图个啥?”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料到这位杀神万夫长会问这种问题。
“为了……有口饭吃?”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搓着长满老茧的手,大着胆子开了口。
“回大人,家里地都被鞑子抢了,不当兵连树皮都没的啃,军营里好歹有口粥吊命。”
“为了杀蛮子!”
旁边一个年轻兵士红着眼接话,拳头捏的死紧。“我爹娘都被北莽骑兵踩死了,我得给他们报仇!”
“为了当官呗。”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眼神闪烁。
“要是能混个什长、百夫长,军饷多,以后也能娶个媳妇。”
萧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就是南乾边军的现状,没有目标,全凭本能活着。
他不怪这些人,饭都吃不饱,随时可能掉脑袋,谁还有心思去想家国天下。
“还有别的说法吗?”
萧叶提高了音量。
人群后排,一个身形瘦削、透着股书呆子气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
“回万夫长。”
年轻人拱了拱手,腰背挺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人觉得,当兵是为了打退北莽,让我南乾能过上太平日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兵直翻白眼,甚至有人毫不掩饰的嗤笑出声。
萧叶眼睛一亮,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长的斯文,站在这群粗汉里有些另类,但眼神里却有股子执拗。
“你叫什么?”
萧叶问。
“小人刘聪明。”
“好名字。”
萧叶点点头,伸手点了点他。
“你们都听听,这才叫明白人。”
他拿起桌上的宣纸,抖的哗啦响。
“为了吃饭,为了报仇,为了升官,都没错。”
萧叶看着眼前这一百号人,语气逐渐加重。
“但你们想过没有,日子为什么这么难过,你们为什么吃不上饭,你们的爹娘为什么会被杀?”
没人吭声,老兵低下了头。
“因为打仗。”
萧叶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北莽入侵,我南乾百姓死伤无数,家园被毁,要是天下太平,咱们都有饭吃,日子安稳,你们这些读过书的,甚至还能考个功名当县太爷,但现在呢?”
他指着城墙的方向。
“打仗毁了咱们的家,受伤受累的,全是我们这些穷苦百姓,那些贪官污吏、地方豪强,照样吃香喝辣,死在战场上的,都是你们的兄弟手足!”
萧叶深吸一口气,把一些道理掰碎了讲。
“所以,咱们当兵,不能只为了自己那点私心!”
“得为了这满城的百姓!”
“你们想想,咱们身上这身军服,吃的粮食,拿的军饷,都是哪来的,是城里的老百姓给的,没了他们,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他们要是都死光了,咱们守着一座空城,还有什么用?”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咱们的军队,都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咱们对百姓好,百姓才会把咱们当亲人,有了他们的支持,咱们才能在这北疆彻底站稳脚跟,把北莽人赶回老家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萧叶停下话头,看着这群人,结果却让他失望。
这一百号识字的人,大多听的云里雾里,有人低头抠着指甲,有人眼神飘忽的望着天,压根没听懂萧叶在说什么。
他们习惯了长官的打骂,习惯了军饷被克扣,突然有人告诉他们要爱护百姓,这比听天书还难懂。
萧叶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阵无力。
他高估了这帮人的悟性,本以为识字的能好点,结果大多是不会主动思考的榆木疙瘩,照这个进度,想培养一套能用的班子,难的很。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刘聪明身上。
只有这个家伙,嘴里还在小声重复着“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必须得树个典型,让尖子带头。
“刘聪明。”
萧叶直接点名。
“在!”
刘聪明赶紧挺直了腰板。
萧叶把手里那沓宣纸递过去,“这些东西,你拿去,从今天起,你带着他们,日夜研读,我要你们把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不睡觉也得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刘聪明双手接过宣纸,手都在抖,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我宣布,从现在起,刘聪明提拔为百夫长!”
萧叶看着众人,大声宣布,“你们这一百人,以后归他管,他的俸禄按百夫长的待遇发!”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刘聪明激动的满脸通红,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谢万夫长提拔,小人一定把这些道理钻研透彻,绝不辜负大人的苦心!”
旁边的人可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
一个壮汉压低声音,酸溜溜的嘀咕,“这小子平时打仗连刀都拿不稳,缩在后头跟个娘们似的。”
“就是,嘴巴会说点大道理,还真成了山鸡变凤凰,咱们可是真刀真枪杀过蛮子的,他算个屁。”
阴阳怪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刘聪明刚站起来,脸又涨红了,攥着宣纸的手指骨节发白,却不敢还嘴。
萧叶冷眼看着这群人,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怎么,有意见?”
萧叶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意。
院子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不满的,现在站出来,直接找我。”
萧叶往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带头起哄的刺头。
没人敢动。
萧叶屠杀北莽万人的凶名摆在那儿,谁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我告诉你们,我不在的时候,刘聪明就是我!”
萧叶指着刘聪明,给他撑足了腰,“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谁要是敢在背后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他冷笑了一声。
“小心我直接把他调去前线先锋营,扛大旗去!”
前线先锋营扛大旗,那是十死无生的差事,北莽骑兵第一轮冲锋就是奔着大旗去的。
几个刺头吓的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刘聪明感激的看了萧叶一眼,腰板不知不觉挺直了许多。
“都听清楚了没有?”
萧叶厉声喝问。
“听清楚了!”
一百人齐刷刷的吼道。
“背下来只是第一步。”
萧叶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些,“全都背熟后,我要挨个问你们心里的感悟,谁要是敷衍我,军法处置!”
话音刚落。
“簌簌簌~”
几声尖锐的呼啸突然从城外传来,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萧叶脸色微变,霍然转头看向城墙的方向。
今日万里无风,天气晴朗。
但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青山城北、东、南三个方向,十二座外围村镇齐刷刷的升起了滚滚浓烟。
十二道又黑又直的浓烟从城外升起,直冲天际。
“狼烟,狼掩起了!!”
有人惊恐的大喊。
片刻之间,整座青山城已被这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