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和卫峥回到将军府,才进正堂,一枚飞刀穿过窗纸,钉在门框上。
刀柄缠着两圈红线。
卫峥按住刀柄。
“妖月的人?”
“是楚明嫣他们用的记号。”
萧叶拔下飞刀。
刀下压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武家兄弟。
下一刻院墙传来瓦片碰响。
一名女子翻墙落进院中,腰间挂着两把短刀。
门外亲兵追来,她抬手亮出一块木牌。
“没事,是自己人。”
“楚明嫣让你来的?”
萧叶让亲兵退下,开口问道:
“舵主让我传话。武勇、武威已经被王荣打入牢房。王荣把追兵折损一事推给他们,说武威擅自出兵,判了死罪。”
女子收起木牌开口道。
“追击令是王荣下的!城下那些兵都能作证!”
卫峥一拳砸在桌上。
“王荣不许郎中为武威治伤。武威中了箭毒,牢里也不给药。即便不行刑,他也撑不了多久。”
女子接着说道:
萧叶没有接话。
王荣这是要把四万多条人命都压在武家兄弟身上。武威一死,武勇被革职关押,余下残兵又没有资格上奏。等王荣回京,败仗便成了武家兄弟擅自追敌。
好一个北疆总指挥。
打赢了,功劳归他。打输了,砍下属的头。
“他们关在哪座牢?”
萧叶再次问道。
“还没查到。知府大牢没有人,军营囚帐也没有。押送他们的人是王荣亲卫,出了衙门后分成三队,其中两队是障眼法。”
女子拱手回道。
“回去告诉楚明嫣,把衙门周围的院子、库房、马厩都查一遍。尤其是有银甲兵看守,却没有人进出的院子。”
萧叶闻言再次开口下令道。
“查到之后,怎么报信?”
女子记下他的话问道。
“在将军府东墙留三道刀痕。若武威要被处死,便在墙头挂一块红布。”
“明白。”
女子转身准备离开,萧叶又叫住她。
“让你们的人别进牢f房。王荣正愁抓不到青山城的把柄,进去便会送他一个私通刺客的罪名。”
“我会转告舵主。”
她踩上墙头,翻了出去。
卫峥已经解下墙上的刀。
“不能等了。武威中了毒,王荣摆明要看着他死。等查出位置,人也没了。”
“那就先备人。”
萧叶把春秋长刀提在手中。
他也不愿等。
武国侯掌五万羽林骑,楚清琳手里又有楚武两家的印牌。
武家兄弟若死在青山城,印牌便少了用处。
更要紧的是,王荣能拿两兄弟顶罪,下一步就能拿青山城开刀。
今日若不救,明日轮到谁?
“叫二十名玄甲营老卒过来,不穿甲,不带弓弩。每人只带刀和绳索。”
卫峥问道:
“二十人够吗?”
“救人,不是攻衙门。人多反而会被扣上兵变的罪名。”
萧叶看着门外。
“再派人守住萧府。王荣若敢拿婉娘她们要挟我,我便让他走不出青山城。”
卫峥招来亲兵,刚把命令传下去,府门外便有人喊道:
“王副将到!”
卫峥握住刀柄。
“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萧叶将春秋长刀靠在桌旁。
“哟,卫将军,以及……萧将军也在啊。”
片刻后,王杨跨进正堂。他先看卫峥,又把萧叶从头看到脚。
“王副将认错人了吧?萧将军还在府中养伤,我只是他身边亲卫。”
萧叶回道。
“萧将军,还要装?”
“王某随总指挥进城当晚,便把青山城摸了一遍。昨日去赴宴的萧叶,是西蜀降将姜宁安。她穿了你的甲,用的却是军中制式长刀。”
王杨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他用手指点了点萧叶腰间的玄铁战魂佩。
“至于你,扮成亲卫跟在她身后。可惜,刀能换,甲能换,这块玉佩没换。”
王杨知道姜宁安,也认得玉佩。他在青山城安插的人,比自己料想的还多。若不是新收进府的那些难民走漏消息,那便是府外早有人盯梢。
“只凭一块玉佩,就敢认定我是萧叶?”
王杨笑了两声。
“萧府昨日新募了丫鬟和杂役。你们以工代赈,来者只查姓名,不查三代。王某的人想混进去,不难。”
萧叶盯着他。
这话未必全真。新进府的人都由苏婉娘登记,住在西跨院,也接触不到姜宁安换甲之事。
王杨是在诈他。
可王杨既敢登门,手里必然还有别的线索。
卫峥拔出半截刀。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
王杨看向萧叶说道。
“我是来替二位解决麻烦的。武家兄弟没有关在知府大牢,也不在军营。整个青山城,只有我知道他们在哪。”
萧叶问道:
“你要什么?”
“帮我杀了王荣和王公公继续。”
卫峥把刀拔了出来。
“你是王荣的副将,却来找我们杀他?”
王杨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压在桌面上。
“此符能调王荣麾下万人亲卫。有这件东西,你们闯牢时,不会有人挡路。这够不够当投名状?”
萧叶没有碰虎符。
王杨想借他的刀夺位。王荣一死,王杨带着虎符和人证回京,随时能把罪名推给青山城。
这种人连跟随多年的主将都敢卖,又怎会守约?
“为何杀他?”
王杨两手按着膝盖。
“我给王荣当了七年副将。替他招兵,替他运粮,替他处置不肯听话的人。功劳簿上没有我的名字,军饷下来,他先拿七成,余下三成还要分给王公公。”
“这次北上,他让我带兵守营,把领功的机会交给武家兄弟。如今败了,又要拿武家兄弟顶罪。”
“我受够了给他当狗。王荣能坐北疆总指挥的位置,我为何不能?我要站起来当人!”
萧叶拿起春秋长刀,刀尾落在砖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杨盯着刀,没有起身。
萧叶往前走了两步。
“王荣贪功,你想夺位。你们争的是官帽,我们守的是青山城十万百姓。”
“王荣不能死在青山城。他若死了,你回京呈上一道奏折,说卫峥带兵围杀总指挥,再说我勾结北莽。到时朝廷发兵问罪,城中百姓都会被当成叛军。”
王杨说道:
“我既然交出虎符,便不会反咬你们。”
“这句话,你去对王荣说,看他信不信。”
萧叶提刀走到王杨面前。
“你偷取虎符,谋杀主将,按军法就是叛军。我现在取你人头,再把尸首送去衙门,王荣还得谢我。”
王杨抓住椅子扶手。
“等等!”
萧叶没有停。
王杨马上改口:
“可以不杀!只要你们保证王荣不能逃出青山城,我便配合你们救人,也会交出他的罪证!”
萧叶停下脚步。
活着的王荣,才是拴住王杨的绳。王杨想坐王荣的位置,就得先洗掉私取虎符这件事。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合作。
“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把你安插在青山城的眼线、暗桩花名册交出来。姓名、住处、接头方式,一个都不能少。”
王杨咬了咬牙。
“事成之后,我给你。”
“若少一个,我便把虎符和你的话一起交给王荣。”
王杨站起身。
“好。现在可以走了吗?”
“带路。”
卫峥挡在萧叶身前。
“此人不能信。若牢房是个圈套,王荣和王公公的人都在那里等着呢?”
萧叶提起六十斤春秋长刀。
“整个青山城,没人能拦住我。就算王杨和王荣联手设局,他们也留不下我。”
他转头看向府中亲兵。
“我只怕王荣给我扣上造反的罪名,再派人抓婉娘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