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西晴脸上的笑当即一僵,血色渐渐褪去。
岑枝邀请她住进穗景湾那天时,她就说过,等找到合适的房子会搬出去,不会打扰岑枝和傅闻晏的二人世界。
但这三个月过去了,她在这栋别墅里已经住习惯了,压根没想过要找房子搬出去。
就连上个月在手机上找了几套房源,让岑枝给点意见,也不过是在试探岑枝。
岑枝当时喂叶软软吃小蛋糕,只淡淡瞥了一眼手机上她选的那几个房型。
便皱眉道,“房子太小了,而且离软软的幼儿园太远,你接送不怎么方便,就安心带着软软住在这里好了。”
听后,她确实心安了,这么久以来,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客,找房子的事情也被她抛诸脑后了。
可现在,岑枝竟然要把她和软软赶出去。
“枝枝姐?怎么突然……”
她瞳孔惊愕收缩,满是不可置信看着那满身淡漠气质的岑枝,只觉得陌生无比。
上回在病房,岑枝的态度就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尤其是她看人的眼神,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会觉得后脊发凉。
好似所有伪装都被撕开,在她的目光里,无处遁形。
她本以为那只是岑枝因车祸求助被傅闻晏无情拒绝过后,以及想借用一个孩子拴住傅闻晏的计划失败才有的迁怒。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而是岑枝变了。
变得没以前那么好说话,冷硬得好像在外表套了一层壳。
看她神色,岑枝就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不耐打断问,“怎么,你还没找?”
强烈的压迫感倾轧而来,叶西晴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还没,我……上回你不是说……”
岑枝,“哦,我改主意了。今晚开始找吧,我给你三天时间,搬出去。”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叶西晴攥紧拳头,不解地问,“枝枝姐,为什么?”
岑枝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因为……你让我不高兴了。”
让她不高兴了?
叶西晴的脸又白了几分,唇瓣哆嗦着,顿时有些心乱如麻。
同时脑海里飞速搜索着这段时间所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岑枝已经发现她的计划了?
不可能!
这计划她谁都没说过,且才开始实施,岑枝怎么可能知道。
才三岁的叶软软听不懂她们大人之间的矛盾,只能感觉出气氛的紧张,也敏感地察觉出岑枝在生气。
她小碎步挪到岑枝面前,像往常一样张开手臂,奶声奶气地说,“岑姨姨,抱~”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爱又精致,“软软饿了。”
岑枝淡淡睨着她,无动于衷。
她倒不至于把对叶西晴的厌恶迁怒到一个三岁孩子身上,但现在她也确实没法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去疼爱叶软软了。
主要是心里膈应。
她没理会叶软软的撒娇,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荞荞的嘴角,淡淡道,“没准备你们的,饿了可以找你妈妈。这么多年了,还真把自己当巨婴了不成?”
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年,真是把她惯的。
“妈妈~”
叶软软无措地回头看向叶西晴。
叶西晴的心不防被狠狠戳了个血窟窿。
岑枝最后那句话,就差没指着她鼻子骂她不要脸了。
脚底的地砖好似燃起了明火,热浪直直往上窜,烫得她双脚无处安放,却僵硬得不敢动弹。
看着女儿那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模样,难堪的情绪将她胸腔压得发闷,喉咙也有些发紧。
她咬着唇,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
声音里含着小心翼翼的委屈,微微颤着,“枝枝姐,我没有那个意思……如果当初没有你,我的人生可能早就到了尽头,我能上大学,能出国,能不缺吃穿,还能见识到我这辈子永远都无法触及到的世面,也多亏了你,你对我的帮助和照拂,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也很感激。”
哭腔一顿,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一滴一滴从脸颊滑落,“我不知道是哪里冒犯到你,惹你不快了,但你不高兴,肯定是我的问题,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枝枝姐,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你放心,我……今晚就找房子,会尽早搬出去的。”
“什么搬出去?”
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冰冷男音忽然横插进来。
叶西晴一愣,回头望去,见是傅闻晏回来了,面上故作一慌,连忙抬手抹去泪痕,勉强挤出一抹笑。
摆了摆手道,“没……没有,我和枝枝姐在说笑呢。”她急忙转移话题,“闻晏哥,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吃晚饭了吗?”
傅闻晏盯着她那双通红还有泪光的眼睛,蹙起眉头,本就阴沉的脸又难看了几分。
在岑枝那里吃了闭门羹的叶软软,叶软软看到傅闻晏,瞬间眼睛都亮了,瘪着小嘴冲了过去,“傅叔叔。”
傅闻晏很自然地弯腰将叶软软抱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随后直直望向岑枝,冷声质问,“岑枝,你又在闹什么?”
岑枝隔着数米的距离与他遥遥相望,那双眼底仍旧含着不加掩饰的冰冷与厌恶,好似对待叶软软时的温柔是她的错觉。
真是比川剧变脸还快,可笑得很。
那天昏迷醒来,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质问。
那天在病房不欢而散后,他便再没去过一次医院,更没有任何问候和关心。
这倒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少了那份本就不该有的期待后,心里的痛觉反而会减弱许多。
原来不在乎是这种感觉。
眼见两人的势头要水火不容,叶西晴忙善解人意地劝解道,“闻晏哥,你和枝枝姐好好说话,别总是吵架,她今天刚出院呢,身体也才刚恢复,不能动气。”
岑枝看着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平静无波的眸光忽地涣散了一瞬。
那种他们才是真正一家三口的假象猝不及防漫上来,而她和荞荞才是被那道始终无法跨越过去的透明屏障挡在外面的人。
啧!
她慢慢收紧手指,心尖处渐渐开始发麻,掌心的疼痛蔓延,让她勉强将那股正在侵蚀她灵魂深处的酸涩强压下去。
她没理会叶西晴的假惺惺,平静问傅闻晏,“我只是让不属于这里的人搬走而已,这也叫闹?”
傅闻晏眼眸微眯,“你有什么权利让她搬走?”
“我有什么权利?”岑枝嗤笑了一声,“这是我家,我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我当然有权决定让谁留下,谁离开!”
“岑枝,你真当你能做傅家的主了不成?”
“我让她住进来是情分,怎么着,你还指望我像供奉菩萨一样捧着她不成?”
“情分?你这假仁义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傅闻晏目光如冷刃,嘴角嗪着抹凌厉的讽刺,“岑枝,你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满心都是算计。妈已经告诉我了,这孩子是你领养的,岑枝,你怎么敢!怎么敢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冒充我傅家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