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岑枝就把小饼干分袋装好,开车把荞荞送到幼儿园。
  从车里下来,她蹲下来细细叮嘱道,“记得和朋友一起分享前,先去问问周老师,那些小朋友能不能吃,这里面加了鸡蛋和牛奶,知道吗?”
  荞荞点头,笑盈盈道,“妈妈,你在家里就已经说过一遍啦。”
  岑枝捏了捏她的鼻子,“妈妈还不是怕你忘啦。还有,兔子娃娃既然找回来了,中午就要乖乖睡觉,不然下午做游戏可没有精神哦。”
  “知道啦。”荞荞乖巧应下,“妈妈去忙吧,不要太辛苦,荞荞就在幼儿园等妈妈来接我。”
  岑枝的心瞬间软了下去,她把人搂进怀里亲香了一个,“好,我家宝宝怎么这么好。”
  “嘿嘿,荞荞是妈妈的小天使呀。”
  “谢谢小天使的关心。去吧,放学了,妈妈就来接你。”
  目送荞荞进去后,岑枝便驱车赶回公司。
  冗长的例会结束,等她将手头上的事全部处理妥当,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下午。
  和庄妍交代了几句事务,岑枝便离开了公司,前往附近一栋甲级写字楼里的红圈律所。
  这是她在网上搜到的。
  时衡在业内属于顶级的商事和民事律所,早已声名远扬,所内律师不论是学历还是履历,都很亮眼,胜诉率也一直保持高位。
  最重要的是这家律所和傅氏旗下所有公司、产业都没有合作往来。
  和她没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不出意外的,岑枝在前台那里就碰了壁,“实在抱歉,目前所里负责民事案的律师档期全部排满,暂时无法承接新的委托,还望您见谅。”
  这一点,在过来时,她就已经预想到了。
  毕竟像这种知名的红圈律所,里面的律师是不缺案子的。
  档期满,日理万机,都是情有可原的。
  岑枝抿抿唇,问,“大概多久才会有空档?”
  前台在电脑上查询了下,歉然一笑,“最快的档期也是在明年二月下旬。”
  二月下旬,都到年后了。
  那时候黄花菜早凉了。
  她等不了。
  看来,她这种急案,想预约上,最好的办法,就是有熟人介绍。
  可她……
  上哪去找这样的熟人?
  她在脑海里梭巡一圈,也都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较为熟悉的律师,就是帮她上回处理车祸事故的那个。
  但他算是傅闻晏的人。
  包括寰言法务部的团队,她和傅家绑定的时间太长,在大多数的利益体系上,早已盘根错节,界限也模糊不清。
  就连她身上都深刻烙着傅家的印记,想要消除,怎么都要掉一层皮。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也没再多问,和前台微笑着道了声“谢”后,便走出了律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气,铅灰色的云层层堆叠,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秋雨。
  岑枝微微抬头看着有些暗沉的天色,一阵透着凉意的北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杏眸里那抹茫然的光微微晃动,将灭不灭。
  待走至车旁,包里的手机这时响起清脆悦耳的铃声。
  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顿时皱起了眉。
  雨水忽然滴滴飘落,透过衬衫,微凉的触感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雨很快织成千丝万缕的银线,朦胧了周遭楼宇的轮廓。
  岑枝拉开车门坐进去,直到铃声快中断进入尾声才按下接听键。
  “岑枝,你在干什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
  没开免提,那道盛气凌人带着恼怒斥责的声音便已覆盖外面雨声,在整个车厢内响彻。
  岑枝的眉头又紧皱几分,语气清冷而又镇定,“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秦茵很不满岑枝现在冷冰冰的态度,让她有种失去掌控的不平衡感。
  她试图把局面重新拽回自己手心,“后天就是家里三月一度的家宴了,你照常拟一份菜单交给厨房采买,到时候你大姑和二姑两家都要回来,你大姑只吃素食,菜食口味别敷衍。”
  “你二姑家的小女儿又正好那天生日,你记得早点回来,给她再做个生日蛋糕,品相好点,别丢我们傅家的脸。”
  听着她这颐指气使的熟悉口吻,岑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也没打断。
  连绵的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依稀了她那双有些空洞的杏眸。
  傅家家大业大,每三个月一次家宴雷打不动的规矩。
  说得好听是众人平时各自忙碌,好借此机会联络感情,可岑枝知道,每一回的家宴,都并不轻松。
  祝芙有句话说得没错,傅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个个利益熏心,铢锱必较。
  出现在那张饭桌上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带上虚伪的假面演戏,再背地里暗暗权衡利弊。
  她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傅家的家宴是由她准备的了,从拟定菜单,再到配菜,掌勺,都是她一个人。
  而傅家其他人似乎并不觉得一个少夫人做佣人的活有什么问题,全都觉得理所当然。
  也心安理得享受着她当牛做马似的伺候。
  秦茵口中她二姑家的小女儿今年17岁,从小被家里溺爱,导致性格娇蛮任性。
  去年这一季的家宴,秦茵也让她做个生日蛋糕,结果对方不满意,觉得丑,当场就把蛋糕砸在了她身上。
  当时傅闻晏出面挡在她面前,冷着脸勒令那女孩子和她道歉,谁说都没用,最后闹得他二姑一家都不太高兴。
  那会岑枝还傻傻地感动于他的维护,觉得或许她在傅闻晏心里多多少少是占了一席之地的。
  可仔细想想,那个砸在她身上的蛋糕,又何尝不是砸在了傅闻晏的脸上呢?
  他名义上的妻子,被一个16岁的小姑娘这样欺负,传出去,众人只会觉得他傅闻晏无能。
  真招笑啊。
  岑枝忽然扯了扯唇角,无声笑了起来。
  可浸在眼底的全是苦涩和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