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岑枝牵着荞荞出了家门,正准备给裴沉发消息问问,公共走廊那边就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荞荞惊喜地眨眨眼睛,“爸爸……”
  刚出口,岑枝轻轻“嗯”了声,声调扬高,纠正她的意思。
  荞荞抬头看了眼岑枝,瘪了瘪嘴,改了称呼,笑着喊道,“叔叔,早上好。”
  听到称呼的变化,裴沉静静看了岑枝几秒,眸子里掠过一抹沉色,视线才渐渐下移到荞荞那张漂亮可爱的脸蛋上。
  “嗯,早。”
  “叔叔怎么来我们这边啦?”
  他们两家虽然是邻居,但其实很少会在楼上、停车场遇上。
  但前几次的相遇,以及昨天在儿童商场的游玩,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裴沉产生了些依赖和信任。
  “叔叔今天坐我们车去上班。”面对小朋友层出不穷的好奇心,岑枝帮忙解释了一句。
  避免荞荞再问,她又果断引走了话题,随口问道,“早,裴总,吃早餐了吗?”
  “没有,准备去公司吃。”裴沉说。
  “我们家里还有早餐,我给爸……叔叔去拿。”荞荞闻言,举手抢先道。
  非常热心,也不问裴沉要不要,说完就急急冲回家里。
  岑枝站在外面都能听到她那软乎乎的调子,催着陈妈把餐桌上没吃完的早餐装起来。
  早餐是用一个透明的保鲜盒装着的。
  里面有煎蛋,烤肠,还有两朵西蓝花,以及三个灌汤包,放得很整齐。
  分量不多,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男性的胃口。
  “豆浆喝完了。”荞荞将保鲜盒递到裴沉手里,然后取下自己的书包,弯腰撅腚在书包里翻找,“但还有妈妈做的小饼干,我也和叔叔分享。”
  小饼干是用一个粉色的小袋子装着的,有好几种动物图案。
  “给你,叔叔。”荞荞很骄傲地扬着小脸,“很好吃的。”
  一大早收到两份来自小朋友给的“厚礼”,哪怕是裴沉这端肃的性子,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
  “不客。叔叔喜欢吃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以后还有好吃的,我会再和叔叔分享的。”岑允荞小朋友十分慷慨大方,露出的小梨涡也特别软萌可爱。
  岑枝很想揉揉她的小脑袋,制止这个行为。
  但这是小朋友的社交方式,和喜欢的人、好朋友分享玩具和零食。
  她这个做大人的不好干预,否则就和她平时教得相悖。
  她有些无奈,最终什么也没说,牵着荞荞进了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荞荞率先走到岑枝的车旁。
  裴沉帮她拉开车门,单手把她捞起来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
  然后顺势陪她坐在后面。
  岑枝透过后视镜看那一大一小,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画面最近重复率有点高,她眼睛的包容性都提高了不少。
  竟然觉得一点也不违和。
  攸宁台离幼儿园也不远,车程十五分钟的样子。
  车子停下,裴沉就荞荞从安全座椅上拎下来,帮她把书包背好。
  荞荞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觉得这个裴叔叔真的和自己爸爸一样。
  望着面前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清浅的朝晖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很薄的暖色,她有些高兴。
  笑着挥了挥手,“妈妈,爸爸,拜拜。”
  岑枝不太能理解一个四岁的小朋友,怎么能在叔叔和爸爸的称呼上这样反复横跳的?
  荞荞其实分得清爸爸和叔叔的区别,但有时候脱口而出的其实才是她内心最想要的。
  可正因如此,才让岑枝有点尴尬。
  好在裴沉看着并未计较的样子,应该也是当做童言无忌了。
  去崇朔园区的路上,裴沉坐回了副驾驶室。
  上午的磋商很顺利,下午外方团队离开后,崇朔这边开了一个内部复盘会议。
  隔天的会议内容是知识产权和专利的谈判,以及侵权责任的划分。
  这个会议的气氛比前两天都要严肃和凝重,也是岑枝此次译务工作最繁重的一天,庄妍也跟着她来了。
  专利涉及多语种,岑枝提前让笔译组提前将这些文本资料翻译好,方便他们讲解和传阅。
  会议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谈判的过程中,偶有高管言辞会犀利一些,情绪也有所波动,都是在所难免的。
  但作为翻译,岑枝是不能被他们的情绪牵着走,她需要做到冷静,清晰且精准传达对方的意思,不可多加揣测。
  会议进行到一半,蓦地,有外方用英语指出,“这份德文专利文件的译本有偏差,实施例的参数范围译错了,材料抗拉强度和保护阈值被压缩,专利范围会大打折扣。”
  “贵方提供的这份译本不够专业和严谨,这样会误导我们判断,对此次谈判不利。我建议重新检查所有译本,重新核对。”
  偌大的会议室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在短暂愣神过后,都纷纷拿起那份德文译本查看。
  果不其然,上面几行参数确实不对,细细一看,有一行权利要求的翻译也有出现差错。
  外方有人开始附和,要求重新核验。
  裴沉看过后,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几下。
  庄妍坐在外围,也快速核对了下,看到在这种重要场合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脸色霎时都白了几分。
  她紧紧抿着唇,有些焦急喝担忧的看向岑枝,又不好贸然开口。
  此刻,会议室里绝大多数的目光都下意识放在岑枝身上,好似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