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天一大早，我正蹲在灶前烧火做饭。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竖起耳朵一听，是周琴，又尖又利。
“凭啥妈回村住？那五十万在村里搁着，谁知道她偷偷给谁了？”
接着是王芳的声音：
“就是！说好的一家一个月，现在倒好，她自个儿住村里，咱们连人影都见不着。”
“那钱到底咋算？”
李丽也跟着嚷嚷：
“大嫂二嫂，你们别吵。要我说，咱们得跟妈好好说说。”
“要么回城里轮着住，要么把钱分了。她一个老太太，搁村里多不安全？”
我坐在灶前。
听着院门外三个媳妇越吵越凶。
手里的火钳子越攥越紧。
“砰”的一声，院门被推开。
周琴打头，王芳和李丽跟在后面。
三个人齐刷刷闯进来。
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像三只斗鸡。
“妈！”
周琴先开口：
“您得跟我们回城。您一个人搁村里，我们不放心。”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放心啥？我在这村里住了四十年，有啥不放心的？”
王芳接话：
“妈，您手里攥着五十万呢。村里人多眼杂，万一有个闪失......”
“闪失？”
我看着她：
“你是怕我丢了钱，还是怕我把钱给了别人？”
王芳脸一红，不吭声了。
李丽赶紧打圆场：
“妈，我们不是那意思。我们是怕您一个人孤单。”
“再说了，您住村里，我们想孝顺您也够不着啊。”
“够不着？”
我冷笑一声：
“你们仨，谁真心想孝顺我，谁心里清楚。”
“上回我住你们家，一个比一个会算计。现在倒想起孝顺来了？”
三个媳妇面面相觑。
周琴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
“妈，那我们就直说了。您这五十万，到底打算咋分？您给个准话。”
“不然我们这心里，都不踏实。”
我看着她。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不踏实了？”
“妈，您别这么说。”
李丽赶紧接话：
“我们就是觉得，早分早踏实。您留那么多钱干啥？将来不还是我们的？”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掏出手机，翻出那条银行短信。
“看清楚了。五十万，一分不少，在我卡里。”
三个人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
“这钱，我本打算，谁对我好，我就多给谁。”
“可你们仨，一个个的，争来争去，争的不是我这个人，是这张卡。”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这钱，谁也别想惦记。
“我活着一天，就攥一天。我要是死了，剩下的，哥仨平分。”
“可要是谁再跟我玩心眼，再跟我吵，再跟我闹......”
我抬起手，指了指后山那几座大风车。
“这钱，我一分不留，全捐给村里。我说到做到。”
三个媳妇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摆摆手。
“都回去吧。告诉你们男人，想孝顺，就回来看看我。”
“不想孝顺，就当我死了。”
说完，我关上了门。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三个儿子果然隔三差五地回来。
到了年底，我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
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头是三张存折。
“这五十万，我留了二十万养老。”
“剩下三十万，你们哥仨，一人十万。”
三个人愣住了。
老大先开口：
“妈，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我看着他们：
“这一年，你们谁回来几趟，谁干了啥，我都记着呢。”
“老大回来最多，老二也常来，老三带着小小回来，也算有心。”
我把存折推过去。
“这十万，你们拿着。往后日子该咋过咋过。“
“我还在村里住，你们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我也不强求。“
“我那二十万，等我闭眼那天，谁在我跟前，剩下的就给谁。”
过了几天，村主任来串门。
坐在院子里跟我唠嗑。
“老嫂子，你这事儿办得明白。”
“村里人都说呢，你这老太太，心里有杆秤。”
我笑了笑。
“啥秤不秤的。儿女都是债，可债也有还清的一天。”
“我啊，就是想明白了。钱攥在手里，是底气，可不是绳子。”
“拿它捆人，捆不住，拿它暖心，才暖得住。”
村主任点点头，看着后山那几座大风车。
风车转得正稳。
叶片慢悠悠的，一圈又一圈。
“老嫂子，你这日子，往后可就舒坦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石榴树上最后一颗裂开的果子。
红彤彤的，像个小灯笼。
“舒坦不舒坦，看自个儿的心。”
“我想开了，就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