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金沙的贵族们却是惊怒交加。
“罗伊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魔女会失控到这种程度，还是说她压根就是魔族的内鬼？！”
“管她是什么，那分明就是怪物！罗伊大人，还请你快杀了......！”
贵族的喧嚣戛然而止。
因为黑发少年的视线冰冷扫过，仿佛极低寒风迎面而来，一众贵族皆是被冻结了言语，噤若寒蝉。
也就是在这时，角落中才响起一丝沙哑，痛苦，带着一丝哀求，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的悲鸣。
“救......”
身染污秽的紫发少女，已是痛苦到连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但那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所有的黑魔法师与紫魔法师，都用同样的眼神投来无声的哀求，向他寻求唯一的希望。
救救莱安娜。
第九十二章 心中的答案
似乎是看出了罗伊的决意。
一位有些富态，满身赘肉的金沙贵族忽然站出来，跪倒在罗伊的面前。
罗伊记得他，他正是那位雇佣了舞女的伯爵。虽谈不上贪腐无能，却也很符合罗伊对贵族贪权好色，好吃懒做的形象。
但这一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庞上却写满了决然。
那是与金沙的王子相仿的表情。
也是每一个镇守堡垒的战士都会有的表情。
超凡者理应背负超越凡人的责任。
“罗伊大人，我求您再考虑一下！”
“莱安娜小姐当然不是怪物，但如果您没能阻止她，放任魔堕的高阶流窜，会让金沙边境陷入危险，甚至为整个人类世界都带来隐患！求您，看在金沙的子民，看在人族大义的份上......”
他没有说出口。
但在场所有的金沙贵族，都已经用眼神表达了那个意思。
杀了她。
一边是莱安娜个人的性命，一边是金沙王国乃至整个人族的安危，利维坦曾提出的假设，此刻却化为冷冰冰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
如果《天使轮舞》是这样的游戏，自己可真要打差评啊。
但是，现实不是游戏。
这里没有选项，没有攻略，更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现实，也从来都不只有一个选项，更不是一个既定的结局。
“我答应你们。”
越过了那些满怀祈求的魔法师，越过了那些脸色悲壮的金沙贵族，罗伊只身一人踏入了汹涌狂乱的魔气之中。
堡垒的废墟之上。
棕发的少女翘着黑丝美腿，衣裙残破，黑丝也破损不堪，一头棕发更是散乱如无数肆意扭曲的蟒蛇。
倒塌的废墟仿佛属于魔女的王座，已然浸染漆黑的莱安娜，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回眸一笑。
不同于往日的风情，一只紫水晶的眼眸已彻底化为黑暗，勾勒出一线冰冷的蛇瞳。而另一只眼睛也已被魔气侵蚀大半，淌下一缕黑色的泪水。
似哭，似笑。
庞大的巨蛇闪烁着暗金的鳞片，随着她的主人，落下一丝浩瀚的睥睨。
与之相比，耶梦加得也好，乌洛波洛斯也好，都显得温顺可爱，不值一提。
“你......来了。”
莱安娜的声音与仿佛来自深渊的浩瀚低吼重叠。
“明明说好要救我的......骗子。”
巨蛇涌动，地动山摇。
摇摆不定，隐隐要突破序列2的惊人气息，宛若山间洪流般袭来。
罗伊第一时间催动【龙王之威】，与这股气势抗衡。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就连邪神都为之震撼的威压竟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暗金的雷光如雨坠落，可巍然的巨蛇没有丝毫动摇，更没有丝毫凝滞。
反倒是蛇眸之中凶光毕露，奇异的波动却凝固了罗伊的血脉，令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美杜莎的石化魔眼】！
并不新鲜的招数，其威力却与之前是天壤之别，以至于罗伊一时间竟没法靠威压强行张拓。
血盆大口与白森森的利齿，?群聊卄柳零〡二侕珊斯爸巴思就这么笔直地向罗伊的头顶坠来。
“糟......！”
还未能挥出一剑，罗伊的身影就被巨蛇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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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深海般的失重感袭来。
过往就像海中的泡沫，向上漂浮，一闪而过，倒映着那些属于某位人鱼姬的，闪闪发光的回忆。
黄金的宫殿，金色的沙风。
蛇族的少女在阳光下灿烂一笑。
“姐妹，如果有一天，让你在族群和我之间选择，你会来救谁呢？”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神也太没用了，干脆死了算了。”
“唉，有必要说得这么过分么......”
深海的一角，珊瑚的拥簇。
水蓝天空下，赤足的魔女在洁白的沙滩，嫣然回首，戏谑地挑起眼眉。
“神明大人，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那些黑魔法师一样，魔堕成了怪物，你会来救我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放弃黑魔之路，别变成怪物才是最好的选择。”
“人在世间，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呢......话说神明大人明明自己就是女孩子，却根本不会讨女孩子开心呢。”
泡沫的幻影，逐渐远去，在虚幻之中无声碎裂。
而罗伊的意识，也沉入海底，循着来自海皇的呼唤，重新回到了列王的陵墓。
蓝发的人鱼姬，一如既往地摆着一副死鱼眼，以听不出笑意的冷笑讽刺而来。
“我早就说过，让你杀了她。”
“现在可好，你要在刚刚血战之后的状态下，面对梅比乌斯死灰复燃的残魂。那可是序列3顶点的强敌，这下子，你就算想杀也未必有那个机会了，说不定还要赔上小命！”
罗伊还没怎么样，利维坦却把自己气得双肩颤抖。
“还好，我不想杀学姐，而是想拯救她，这样说不定会更简单呢。”
故作不知的胡话，自然换来人鱼姬的白眼。
“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你真不后悔么？”
“有什么好后悔的，何况还算不上绝路。”罗伊淡然一笑，自我调侃，苦中作乐：“虽说被吞进了肚子里，但这不还没被消化嘛！”
“嘴硬的小鬼......”
利维坦气得直咬银牙，却又偏偏对罗伊无可奈何。
短暂的沉默后，她也只是垂下脑袋，兀自叹息。
随后，她抬起头，凝重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莱安娜一人的性命，与整个人族的安危和其他你珍视的人，你真的想好该如何抉择了么？”
罗伊嘴角收敛，不复之前的玩味。
一边是挚爱之人的性命，一边却是整个人类，乃至其他所爱之人的安危。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利维坦心想。
如此艰难残酷的抉择，他需要一些时间。
但罗伊的回答却比利维坦想象中来得更快。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利维坦大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也该走出抉择了。”
反客为主的一击令人鱼姬微微一怔，陷入沉默。
而罗伊却不留余地地继续反攻。
“利维坦大人，你问了我这么多，但我的初心从不曾动摇。学姐也好，人类也好，我的选择永远是全都要。”
“真正踌躇不前，不断地质问内心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你自己吧？”
先王的往昔带来了灵魂的共鸣，那不仅仅是属于祂们的记忆，对罗伊来说，那同样是自己的倒影。
感同身受不仅仅是一句形容，而是切实的陈述。
“我明白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如你所见情况危急，是时候下决心了。何况......”
罗伊以了然的神色，露出微笑：“你的心中，其实早已有答案了，不是么?”
第九十三章 逆转一瞬
与梅比乌斯的嬉闹的时候，与多萝西相伴的时候，面对那闪烁着希冀的问询，冷淡的人鱼姬没有正面回答。
却从来都没有松开牵着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