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巡防大营在镇上东北角。
周围用木头围着,形成一个封闭的区域,里边架着一些火把。
高远和王双策马走过去。
就看到大营的门是敞开的,门口连个放哨的士兵都没看到。
高远愈发无语了。
松散成这样,也算营地?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中间很空旷,估计是用来练兵的,不过看地面的情况,怕是根本早就荒废了。
营寨另外一侧是个马棚,里边拴着三匹干瘦的黄马,旁边是一些供士兵居住的营房。
再往里走一些,终于有人察觉到两人的存在。
有两个营地里的边军迎了上来。
他们身上的皮甲都没穿好,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其中一人望着高远问道:“喂,干什么的?”
高远说道:“有事求见潘百户!”
那人指了指远处最醒目的一栋房子:“潘大人在签押房。”
说完,就直接带着同伴走了。
留下高远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
卧槽!
这是军营吗?
我们两个人骑着马进来,马上还挂着武器,你们连最基础的盘问都没有?
这要是谁想搞个斩首行动,那还不跟切菜一样简单?
看样子,这里是真的烂到骨子了!
高远摇了摇头,带着王双朝着签押房走去。
所谓的签押房,就是在文件上签字、画押、处理日常事务的房间。按理说应该十分肃穆稳重,但走过去的时候,却明显可以听到里边哗啦啦的掷骰子和吆喝的声音。
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
高远的眉梢再次挑了几下。
他让王双在外边等自己,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边烟雾缭绕。
六个汉子正在围着一张桌子赌钱,每个人的面前都丢着一些碎银子,屋里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周围的角落里乱七八糟的丢着一些文书册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批复完。
听到推门声,有人扭头朝门口望去,发现不是自己麾下的边军,随即开口问道:“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乱闯?”
高远在内心暗自冷笑起来。
你们也有脸说这样的话?
也亏不是自己的兵。
要不然他真的想拎刀把这些混吃等死的兵痞都给砍了。
忍住心头的不满,高远问道:“请问哪位是潘百户?”
听到声音,其中一个穿着皮甲,脸上带着络腮胡子,看起来还有一点气势的中年男人把自己手里的骰子丢在桌上,抬眼望着他说道:“找我有事?”
这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潘威。
高远道:“我是从当阳城来的,有人托我给潘百户带几句话,要是方便的话,还请借步出来聊几句!”
潘威挑眉看了高远几眼,似乎想到什么,随后说道:“你们先玩!我出去下!”
说罢,直接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这边刚离来签押房的大门,里边的吆喝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高远摇了摇头,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让王双继续在签押房门口等待。
高远则是跟着潘威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区域。
潘威站定,转身望着高远道:“说吧,什么事?”
高远把怀里那封吴向北的手书递给了对方。
潘威接过,打开一看,本来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骤然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仔细的又辨认了好几遍,随后才把手书重新交还给高远,并且认真的整理了下身上的皮甲,弯腰参拜:“卑职参见高大人!”
高远摆手:“这次是秘密行动,以后千万再不要这样。”
在名义上,高远现在要赶赴北疆的烽火台,若是出现在这里,怕是要不了一天的功夫,就会有消息传到林家。
潘威重新站直身体,然后问道:“高大人此番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啊?”
高远回答道:“我听闻你们这里有一家和林家关系颇为紧密的黑市,具体位置,你应该很清楚吧?”
潘威露出一抹震惊:“大人不会打算借用金沙镇巡防营的兵力对那家黑市动手吧?”
高远将眉梢挑起:“怎么?有问题?”
潘威苦笑道:“何止有问题,简直是大问题!大人,实不相瞒,这里看着是个巡防营地,实际上连土匪窝都不如!”
顿了下,他指着远处的签押房:“你刚才看到在里边玩骰子的那群什长了吧?都是林家安插进来的人,每月不知道拿了黑市多少好处,我要是敢让他们对黑市动手,怕是会反手先把我先砍了!至于下边的那些边军,更不值一提,欺凌商户都是好手,但行军打仗全部是饭桶。”
其实不用他说,高远也看得出来。
挑了挑眉,高远问道:“你来这里当百户,就没想着整顿一下军纪?”
整顿?
潘威摇头道:“这里从上到下都被渗透完了!之前来过三个百户,两个被调走,一个剿匪的时候失足落马摔死了,要不是我整天装模作样的和他们混在一起,也绝对呆不下!”
听到这话,高远都震惊了。
这么夸张吗?
所谓的失足落马,怕只是一个说辞,真正的死因其实大家都很清楚。
高远朝着营帐周围看了一圈,然后叹息道:“也就是说,这偌大一个营地,我连一个兵马都调不出来?”
他本来还以为这次任务不算麻烦。
没想到现场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
要是这么说,吴向北把自己派过来,怕是也有借刀杀人的意思。
潘威想了想,开口道:“也倒不全是。我这几年也暗中发展了几个心腹,多少能起些作用。如今最大的问题有两点,一个是得想办法把那些什长都给抓了。这些家伙都是黑市的人,靠不住!还有就是黑市的护卫也不少,得有打硬仗的准备。”
高远看了眼签押房,然后问道:“金沙镇的什长都在里边?”
潘威点了点头。
高远笑道:“那第一个简单!我立马帮你解决!”
啊?
潘威满脸错愕:“现在就动手?”
高远呵呵一笑:“对啊!要不等到过年吗?”
说完,他迈步走到站在门前的王双身边,低声交代了一句,王双咧嘴一笑,当即就走进了签押房,还顺带将房门关上。
里边的喝彩,掷骰子的声音顿时停止,紧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