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上京城外。
有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
那府苑的围墙通体用黑石堆砌而成,厚重无比,周围设置的有箭楼与瞭望塔,里边还有诸多身穿甲胄的士兵巡逻,其规格,也仅是比北莽皇宫稍微差上一点而已。
这就是北莽左将军呼衍烈的居所。
北莽四大世家,分别是呼衍、丘林、宇文、纳兰。
此时,宽阔的会客厅内,几人正在说话。
坐在主坐的,自然就是左将军呼衍烈。
呼衍烈大概五旬年纪,穿着一件紫色锦袍,衣领处点缀着貂绒,他长得很是魁梧,满脸络腮胡须,垂至胸前,皮肤褐黄,一双眼睛如狼视鹰顾,浑身上下透着一抹凌厉的气息。
这是在尸山血海摸爬出来的悍将。
此时手中端着一杯温茶,轻烟缥缈。
之前的时候,北莽习惯性在大帐之内,喝的也多数是奶酒,但随着定居之后,就逐渐学习了魏国汉人的一些作风。
比如饮茶,就是权贵的专属。
毕竟如今商路不是很通畅,茶叶在北莽还是属于稀罕之物,那些产自东夷的好茶,更是难求。
在其左边站着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修长,皮肤黝黑,胡须结成小缕,脸上一条伤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边,看上去仿佛趴着一条巨大的蜈蚣,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负责北莽王城治安的都尉渠于屠。
右边是一个身穿灰衫的汉人老者。
赫然是曾经在关飞熊身边出现过的文士裴修远。
呼衍烈喝了口茶,眼睛微眯,望着渠于屠问道:“还没有找到人吗?”
渠于屠抱手道:“卑职无能!搜寻了两日,都不曾发现林红袖的身影,不过目前已经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了,她只要敢露面,定然会被一举擒获!”
呼衍烈皱了皱眉,冷声道:“若她一直不露面呢?”
这……
渠于屠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裴修远咳嗽一声,随后轻声说道:“左将军息怒,那林红袖本来就是近臣,在上京城内结交广泛,若是有人铁下心来包庇藏匿,一时半会还真的不容易被找到。”
听到他的话,渠于屠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汉人竟然会主动帮自己辩解。
顿了下,裴修远又继续道:“其实如今她倒无足轻重,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更为紧要!”
呼衍烈眉梢跳动:“她在城内挑动的人心惶惶,这还无足轻重?”
裴修远笑道:“她无兵无权,无非是奉命来打探消息,暗中寻找帮手,但放眼上京城,在如今的局势下,敢主动站到她身边的,能有几个?如今左右贤王都坐壁上观,左将军得到诸多世家支持,手中又有更合适的大王人选,此番已经有了七成胜算。如今确实没有必要把注意力放在区区林红袖的身上。”
呼衍烈摸了摸胡须,缓缓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裴修远道:“如今最要紧的,当是两件事。首先想办法稳住右将军上杉虎。他是唯一的变数。他若是能倒向我们,胜算当再提升两成!”
呼衍烈摇头:“上杉虎此人对王庭愚忠,想让他倒向我们实在太难。”
裴修远道:“那就把消息封闭严密,暂时不让其知晓,寻找机会将其单独召回,然后斩杀!”
几个月前,北莽须卜部落联合周围几个小部落试图脱离北莽王庭统治,上杉虎领兵平叛,如今还远在大漠未归。
不过捷报已经传来,算算日子,大概也快该回来了。
如果他当时在上京,呼衍烈等人必然要忌惮几分。
裴修远随后又继续说道:“上杉虎是一个变数,另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女帝凌霄。她若不死,北莽始终无法改朝换代。左右贤王都是老狐狸,别看他们现在与世家站在一起,若是凌霄真的带兵返回,他们恐怕立马就会换上一副嘴脸。”
呼衍烈笑了笑:“所以你这次来,是替世家传话的?希望我再次出兵?”
裴修远点了点头:“林红袖已经回来,而上杉虎也即将带兵返回,这事确实拖不得。唯有快速将凌霄斩杀,才能让计划顺利进行,到时候甚至可以诈称女帝死于魏国人之手,借机调动北莽的复仇怒火,新王继位,自然会更加顺畅!”
呼衍烈眼睛眯起,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随后冷声说道:“自从你来了北莽,先是游说四大世家,随后又找上老夫,各种出谋划策。这北莽的平静,完全被你一手搅乱的,如今更是怂恿我大肆出兵,若是换做别的时候,我定然先把你斩在堂前。”
裴修远神色平静:“这北莽的矛盾其实早就存在,老夫只是将其挑破而已,更何况,这也是为了让将军可以坐拥天下。说来也是可惜,若不是上次意外出现了一个叫做高远的家伙,那些筹划早就实现了!”
呼衍烈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想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我让族侄呼衍屠带领六千精锐过去,再加上关飞熊的士兵,大概可以凑足一万人马。此番应该足够拿下那个小小的山寨了!”
顿了下后,又望着渠于屠说道:“这段时间,全城戒严,日夜巡逻搜查,务必要尽快将林红袖捉拿!此女不死,我终究不得安心!”
渠于屠赶紧点头:“是,卑职定当全力搜捕!”
裴修远开口问道:“那我还需要随军吗?”
呼衍烈摇头道:“你留在上京吧!此番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你来筹划!”
其实最主要的问题是上次关飞熊失败,回奏中将罪名尽数都归结到了裴修远的身上,虽然呼衍烈知道其中有不少推脱的意思,但多少也有了些隔阂。
还有一点是,他对自己侄子有充足的信心。
裴修远点头道:“我听从将军安排!不过劳烦将军仔细叮嘱,莫要大意,那高远,着实是一个劲敌!”
呼衍烈挥手:“此事,不需你多费心!我自由安排!”
看着对方的样子,裴修远轻叹一口气,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