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骑兵狼狈无比的逃出了这个村子。
高远翻身下马，喘着粗气，朝着顾飞羽走来。
此时倒是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毕竟这种级别的神射手，哪怕在军中，也不曾见到。
而对方就这么淡淡的站在原地，那被烟火熏黑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高远走到了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正准备开口，但下一秒却骤然惊住，手中琥珀刀以极快的速度举起，望着对方惊呼道：“是你！？”
对方的脸上有烟灰，并且还多了一道伤疤，以至于高远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分辨出来其身份。
顾飞羽！
那个曾经两次暗杀自己不成的弓箭手！
怪不得箭术如此高超。
顾飞羽呵呵一笑：“是不是很惊喜？”
高远嘴角抽搐了几下。
惊喜没有！
惊吓倒是不少！
他谨慎的将刀锋对准顾飞羽，随后开口问道：“你竟然没死？”
顾飞羽耸了耸肩：“命硬！阎王爷不收！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他把手里的硬弓丢在地上，然后开口道：“既然再次遇上，想杀你就杀吧！”
顿了下，又指着旁边的那个妇人道：“不过我有个请求，麻烦你帮我和她合葬在一起！”
高远看了眼地上被乱箭射死的妇人，即便顾飞羽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大概可以猜出些具体的经过。
沉默了一会儿，高远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趁乱把我射死？”
那个时候他正在全力和北莽骑兵厮杀，根本不会留意到远处的暗箭。
顾飞羽笑了笑：“我这人虽然贪财，但好歹还是知道大义的！杀你，是因为接了任务，属于私活！但杀这些蛮子，是国事！”
这……
高远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
而就在这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孙双虎带着几个骑兵赶了过来。
在高远身边停止，孙双虎翻身下马，开口道：“大人，蛮子被杀退了！老四正在带着人手收拾战场。”
随后又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谁啊？”
高远慢慢说道：“还记得上次押运武安城账本时候，放箭偷袭我的那个弓箭手吗？就是他！”
什么？
听到这话，本来还满脸笑容的孙双虎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他手中长枪骤然指向顾飞羽，面色阴沉的喊道：“原来是这个狗东西！大人，干嘛不直接杀了他？”
当初那一战，连带陈富贵在内的十个骑兵兄弟尽数战死。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孙双虎一手带起来的。
闻讯后的他睚眦欲裂，恨不得亲手扒了顾飞羽的皮，后来听说被高远砍翻，掉落悬崖，这才算是消除了仇恨，当时还特意去了陈富贵的坟上告慰了一番。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
高远指着周围那些被射死的北莽骑兵道：“在咱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和这些蛮子厮杀了！”
孙双虎的面皮抖动了几下。
他明白了高远的意思。
如果换做之前，大概高远也会亲手砍掉这个家伙的头，但如今武安城已破，北莽大军犯境，同时魏国人，若是再彼此厮杀……
可问题是，陈富贵和那些骑兵兄弟的仇，该怎么办？
现场安静下来，有些死寂。
等了一会儿，高远望着顾飞羽道：“我之前已经杀了一次，而且刚才你不但没有趁机偷袭，还暗自帮了我，咱们算是扯平了！至于富贵的仇……”
高远看向孙双虎：“你说该怎么办？”
孙双虎举起长枪，那枪尖骤然向前，直接钉在了顾飞羽的胸口。
其身上的麻衣破开，一股鲜血顺着枪尖流淌而下。
只要孙双虎稍微用力，就可以将其刺穿，但顾飞羽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而是这么坦然面对。
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其实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
最终，孙双虎没有发力，而是慢慢的将枪收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望着高远道：“大人，如今魏国正是用人之际，他好歹也算是个人才，若是直接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高远没有说话。
是啊！
顾飞羽绝对是个人才！
而且还是守信用的人才。
当时林养心都死了，收取了报酬的他还一路追到黑风寨伏杀自己，最后明知不敌，也没有求饶，而是直接跳进了悬崖。
如今再次遇到，高远确实升起了惜才之心，但奈何有陈富贵这件事情卡着，让他始终犹豫不决。
看高远没有说话，孙双虎道：“大人，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你已经杀了他一次，也算是为富贵兄弟报仇，如今敌军当前，我们应当同仇敌忾，若是富贵兄弟在天有灵，想必也会理解！”
高远看了孙双虎一眼，倒是有些意外他竟然如此识大局。
看来这段时间这家伙也成长了不少，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有了大将之风。
是啊！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为了一时泄愤杀了顾飞羽，着实有些可惜！
高远把目光重新投到顾飞羽的身上，然后慢慢问道：“如果我说可以既往不咎，你愿意跟在我的身边吗？”
什么？
顾飞羽的眼睛睁大，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高远。
他连续两次暗杀对方，最后那次更是差点要了高远的命，这样的仇怨，在别人看来几乎是无法化解的，可对方如今却说既往不咎！
沉默了一会儿，顾飞羽指着自己的右腿道：“我的腿，废了！就算跟着你，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失去一条灵活的腿，骑马、行走都会受到影响，自己的战力会大打折扣。
高远淡淡的说道：“你的手没废就行！再说，我还略懂些医术，如今间隔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说不定还能把你的腿再稍微医治下！”
啊？
顾飞羽心头一颤：“还能治？”
高远点了点头：“尽力吧！即便无法让你复原如初，最起码也会比如今的情况强！”
这个时代治疗骨折的技术还很落后，所以才会导致顾飞羽跛足的样子，而高远多少知道些蓝星的治疗手法，用上去肯定会起到效果！
不说断骨重生，最起码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
听到这话，顾飞羽眼神中露出一抹决然，“噗通”一声跪倒在高远面前，声音郑重的开口道：“若大人不弃，卑职愿意跟随左右，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