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枝拿着勺子的手滞住,红唇动了动,“裴总放心,我并不觉得吃力。”
这算最基本的速度了,前几年公司刚起步时,她还接过双向交替传译的,全程几乎不怎么能停口,逻辑不能错,语速也不能乱。
裴沉没再多说,坐直了身体。
饭桌上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下来,没那么多客套和拘谨了,外方的人也更注重品尝美食。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楼宇与城市相碰撞的天际线,清浅的阳光折射进来并无落下什么燥热感,屋子里的湿度适宜。
长桌两端分坐两方人员,很快进入本次合作的技术层交流。
这里涉猎到的术语和数据比上午参观时要密集得多,很考验翻译的专业性。
这个会议持续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中间有半个小时的茶歇时间。
岑枝去了趟洗手机,出来时,手机响了。
是傅闻晏打来的电话。
岑枝抿唇,不知是不是那最后一丝爱意抽离得太干净的缘故,她现在看到他的名字,就本能地生出一股厌烦。
她是翻译,不能离开现场太久,想都没想就把电话扣了。
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傅闻晏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大有一种不罢休的意味。
她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铃声快到尾声,才走至尽头才接起电话。
刚放到耳边,话筒里传出她熟悉的冷厉质问声,“为什么不接电话?”
精神高压了一整天的身体带着一丝倦意,她懒懒靠在墙上,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如今已经无法拨动她那敏感的神经了。
她眺望着窗外偌大的园区,语气平平,“有事?”
“你在哪?”
“工作,我很忙。”岑枝说,“有话直说。”
“我在寰言楼下,你下来!”傅闻晏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岑枝皱起眉。
寰言创立五年,他去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回去,还是一两个月前,他亲自把叶西晴安排进来。
她语气里没丝毫的柔和,只有平静的寒意,“我不在公司,你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
傅闻晏克制着火气,“昨天妈被你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岑枝觉得好笑,“解释什么?是我让她来找我的吗?”
傅闻晏加重语气,透着失望与斥责,“岑枝,她是你妈!养了你十几年,你怎么这么冷血?”
“冷血?”岑枝这回是真的笑了,很轻蔑的那种,“傅闻晏,你摸着良心说,到底谁更冷血?我倒是喊了她十几年的妈,她有把我当做过女儿吗?”
她失了耐心,垂眸确认腕表的时间,直截了当道,“你如果是为了你妈来鸣不平的,那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言罢,便想挂断。
傅闻晏却忽然阴沉沉地说了句,“财产分割意向书准备好了。”
岑枝想要挂电话的手指也悬在空中。
从她提离婚到现在,也有些日子了,傅闻晏的律师还算有效率。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下来,傅闻晏讽刺地扯了扯唇角,自以为拿捏住岑枝了。
冷冷嗤笑一声,“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岑枝面无表情地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现在我没空。”岑枝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我这边结束估计得六点后,忙完我给你消息,你那会有空,我们可以见一面。”
她根本没给傅闻晏商量的余地,说完这句便快速断线,折身赶回会议室。
转过走廊,她没留神,一头撞进一具坚实的胸膛。她身子轻微一晃,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皮革糅杂浅淡松枝的冷冽气息。
她猛地愣住,抬头,又撞进那双深沉如海的丹凤眼中。
她情绪收得很快,视线飞快往他身后瞥了眼,看样子应该是刚从洗手间里出来。
便往后退了两步,与面前高大的有些压迫感的男人拉开距离,微笑颔首,“裴总。”
裴沉立在原地没动,单手落在裤袋中,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和她并肩回了会议室。
等一日行程走进尾声时,已经六点过了,应绍晖代表裴沉送外方回酒店休息。
确认好明日的行程安排后,岑枝也没再留,和裴沉打了声招呼,“裴总,今日辛苦了。若无别的事,我也先走了。”
裴沉叫住她,“上回说的离婚律师,她今晚有时间,约你见面。”
岑枝停下脚步,惊面上讶一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裴沉看着她,状似不经意地问,“没空?要去接你女儿?”
“……不是。我女儿保姆会去接。”
裴沉等着她的下文。
“之前不是约的这个星期五晚上吗?”岑枝问道。
昨天晚上裴沉就在微信上和她说了,那位律师约她星期五面谈,她和他对了下崇朔和外方的行程安排,应下了。
怎么突然改到了今天?
裴沉,“不清楚,她刚发来的消息,你若没空,也可按照原定时间。”
岑枝思忖了两秒,很干脆地把和傅闻晏的约定抛诸脑后了。
她想着,能被裴沉认识的律师,就算不是红圈律所里的,那在法律圈里的资历肯定不低。
档期上说不定排得很紧,她如今算是插队了,且现在确实急需一个律师帮自己梳理这起离婚案子。
既然对方今天就有空,她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那需要我现在定个餐厅吗?”
“不必。”裴沉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走吧。”
“您也去?”
“不方便?”裴沉抬头,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岑枝一噎。
那倒也不是。
怎么说裴沉也是介绍人。第一次和律师见面,也至多是了解了解情况,有个中间人在,也确实好说话一些。
随后笑笑,“没有。有劳裴总了。”
进电梯前,岑枝先给傅闻晏发了条微信:【晚上我有其他事,意向合同改天谈。】
电梯里信号不是很好,等到了一楼,傅闻晏的消息才闪出来,【岑枝,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这样是哪样?
岑枝莫名其妙地皱了下眉,却也懒得多解释。
傅闻晏都对她误解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随他怎么想吧。
她正准备收手机,裴沉的消息这时恰巧闪了进来。
是一个餐厅地址。
岑枝神色一顿。
她点开地址看了眼,那家餐厅在郊区,离崇朔园区有二十七八公里路。
有点小远。
她侧首看向裴沉,“裴总,我们各自开车过去?”
“我坐你车。”
裴沉睫毛落下层层阴影,视线锁在岑枝脸上。并没解释为什么要坐她车去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