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冬第三天回来了。
  他从机场直接打车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乱得像被洗劫过。
  地上全是没收的玩具,积木、小汽车、绘本散了一地。
  厨房水池里堆着三天的碗,上面还有蟑螂爬过的痕迹。
  垃圾桶满得溢了出来,一股馊味混合着尿骚味弥漫在空气里。
  沈娇娇坐在沙发上,抱着朵朵,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全是污渍。
  安安趴在地上哭。
  "妈妈,我饿,我想吃饭……"
  "别哭了!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娇娇吼了一声,声音都是哑的,带着绝望。
  沈立冬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娇娇……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娇娇看到哥哥,眼泪瞬间决堤。
  "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真的撑不住了……"
  "朵朵三天输液,我每天抱着她去医院,回来还要照顾安安……"
  "安安饿了,我做饭,全都做糊了,他不吃……"
  "朵朵一直拉肚子,我换尿布,手都洗肿了……"
  "我给姐打电话,她不接……"
  "我给你打电话,你在外地赶不回来……"
  "我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沈立冬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医生检查完,脸色很严肃。
  "产妇严重睡眠不足,营养不良,还有轻度抑郁的迹象。"
  "月子里受了寒,现在有低烧。"
  "必须住院观察,好好休息,否则会落下病根。"
  沈立冬听完,脸色铁青。
  他给我打电话。
  我正在公司开会,看到来电,挂了。
  他又打。
  我又挂。
  他发消息。
  "林念,你到底什么意思?娇娇现在住院了,你知道吗?"
  我回了一句。
  "在开会,晚上说。"
  晚上,我踩着点回家。
  沈立冬坐在客厅等我,脸色铁青。
  "林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放下包,去厨房倒水。
  "娇娇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他跟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怒气。
  "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朵朵生病,安安没人管,她三天没睡觉,现在住院了!"
  "哦。"
  我点头,很平静。
  "那挺严重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就这?"
  沈立冬不可置信,声音一下子拔高。
  "她是你妹妹,她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就说这?"
  "不然呢?"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沈立冬,我问你。"
  "当年你妹妹让我辞职去她家带安安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每天五点起床做饭,送孩子上学,买菜做饭洗衣服,累到腰肌劳损。"
  "那时候,你在哪儿?"
  沈立冬愣住,嘴唇动了动。
  "我……我在上班……"
  "对,你在上班。"
  我说。
  "现在我也在上班。"
  "为什么她带孩子就是辛苦,我带孩子就是顺便?"
  "为什么她累到住院,全家人都心疼,我累到腰肌劳损,你们说我身体虚?"
  沈立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当年安安发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跑上跑下,你妹妹在家敷面膜,还让我帮她带外卖。"
  "现在朵朵发烧,她自己去医院,就受不了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沈立冬,不是我冷血。"
  "是你们从来没把我的付出,当回事。"
  沈立冬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
  我说。
  "我只想问你一句。"
  "如果当年,我也像她这样,打电话求救,哭着说撑不住,甚至累到住院。"
  "你会回来吗?"
  沈立冬沉默了。
  他不会。
  因为当年,我确实哭过,确实说过撑不住。
  他说的是。
  "林念,你别这么矫情,不就带个孩子吗,我妈年轻时候带我和娇娇,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这点苦都吃不了?"
  现在,刀砍在他妹妹身上了。
  他才知道疼。
  "沈立冬,我可以原谅,但我做不到忘记。"
  我说。
  "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们家好了。"
  "我可以帮忙,但要看我的时间和心情。"
  "我可以付出,但不会再被道德绑架。"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错了。"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