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一静,死寂的沉默漫开,让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戛然而止。
傅闻晏喉结轻轻滚过,手腕微收,指尖重捻,眉心狠狠蹙起,神色却一如既往地平静,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所以呢?你就凭这个臆断?”
岑枝淡淡抬眼,“怎么?你不承认?敢做不敢当?”
傅闻晏抬手理了理袖口,冷笑了声,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承认什么?你说的,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哦,那就是当日我眼花了,看错了?”岑枝风视线不轻不重落在哭得梨花带雨的叶西晴身上,“是我……误会你们了?叶西晴,你说。”
叶西晴被她那凌厉一眼刺得心里“咯噔”一响。
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岑枝对她态度这么反常,原来是看到她和傅闻晏一起进出酒店,误会了。
岑枝先前所说让她不高兴了,应该就是在指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这可是个绝佳机会。
在心里飞速理清楚脉络后,叶西晴慌忙从傅闻晏怀里退出来,抬手抹去眼泪,冲到岑枝面前,抓起她的手急急解释。
“枝枝姐,你听我说,我和闻晏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这确实是个误会。”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稳住心神,“你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背叛你,你和闻晏哥青梅竹马长大,就算不信我,也肯定了解闻晏哥的为人,他定然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们也不是有意隐瞒你,那天……”
她故意停顿了下,余光小心翼翼瞥了眼傅闻晏的脸色,白着脸斟酌了下措辞。
“那天是闻晏哥在瑟维恩酒店见一个很重要的国外客户,他找不到翻译,临时把我叫过去给他做口译的,是公事,我没想到你会误会,怪我,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对不起。”
岑枝听着她这番看似情真意切,实则上眼药点明她这是在不信任傅闻晏的话,觉得好笑极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叶西晴还有进军演艺圈的天赋呢?
真可惜。
如果当年她读的是艺校,怕是现在连影后都能拿到了。
那天他们在酒店做了什么,又有什么秘密,已经不重要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随便吧。”岑枝淡漠的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傅闻晏说,“总归不影响我们离婚。”
解释也好,狡辩也罢,都没意义了。
心如死灰的感觉反倒让她轻松了不少,再也没有那种巨石压在胸口喘不上气的沉重和无力感了。
傅闻晏眸色晦暗不明地望着那道消瘦的身影渐行渐远,始终都没开口解释或挽留一句。
“枝枝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我可以发誓,我要是有一句谎话,我天打雷……”
叶西晴心急如焚的上前追了两步,可岑枝的步伐坚决,丝毫没有停留和回头的意思。
直到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只能急匆匆回到傅闻晏身边。
一靠近她下意识就想去抓他的手臂,却又生生止住了,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闻晏哥,你快上去哄哄枝枝姐,离婚可不是小事,这就是一个小误会,哪至于真走到这一步啊,她现在肯定也是气上头了,说的话当不得真……”
说着,她哽咽起来,“都是我的错,枝枝姐当初是好心收留我和软软,但我没想到我的存在,竟让你们夫妻二人产生这么大的隔阂,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留下,该早点搬出去……对不起,闻晏哥……”
“这事和你无关,也怪不得你。”
傅闻晏收回视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淡淡打断她的话,“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枝枝姐那……”
“随她。”
叶西晴摇头,满脸愁绪和担忧,“到底是因我而起,要真袖手旁观,我良心不安,这样吧,我明天会出去找房子,尽快搬出去……”
“不必。”傅闻晏蹙眉,“你继续住着就行。只一点,那件事……不可和她提起。”
叶西晴抿唇,认真道,“闻晏哥,这个你放心,既然答应过你,我便不会多嘴一句。”
傅闻晏淡淡“嗯”了声,什么都没再说,抬步往楼上走。
在经过岑枝那间卧室时,他脚步微顿,侧首望着房门,指尖微不可察的蜷了蜷。
这次岑枝的反应和态度都比以往反常和坚决,无非是那孩子冒充傅家子嗣的计划败露,没有成功,所以才急需用他的过错来掩盖心虚罢了。
他不信岑枝真的舍得放下自己用尽手段夺来的傅家少夫人之位。
顶多闹个十天半个月,她就会自己把自己哄好。
脑海里浮现出岑允荞那张漂亮又可爱的脸,森冷的眸光染上一抹审慎。
那孩子长得并不像岑枝,但那眉眼,又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站了片刻,他重新迈步回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岑枝是在二楼的玩具房找到荞荞的。
荞荞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玩着零星几个积木,一看就知是叶软软“大方”给她的,而另一边叶软软正在玩一架全木三角钢琴。
整个屋子都是“噼啪叮哒”的动静,吴妈正端着一碗海鲜粥喂她,还笑着夸她弹得好,有天赋。
显得荞荞孤零零的,也和这间房格格不入。
这屋子是两个多月前腾出来的,里面都是傅闻晏和秦茵给叶软软买的玩具。
就在短短两个多月内,这里面就有不下二十个各种高端品牌的毛绒玩偶,积木,各种公主套装,儿童钢琴,两辆儿童电动车,艺术美育大礼盒。
以前还没怎么察觉,现在才发现,这小小的玩具房,竟有这么多东西了。
呵。
叶软软还真像是傅家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而她的女儿,反倒成了那个寄人篱下的了。
“妈妈~”
看到岑枝,荞荞丢下手中的积木朝她跑了过去。
吴妈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有些尴尬和无措地颔首,“少夫人……”
岑枝弯腰将荞荞抱起来,冷冷的睨了吴妈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带着荞荞上楼回了房间。
“妈妈,你怎么啦?”荞荞被放在床沿边坐着,抬手摸了摸岑枝的脸。
“没有,荞荞吃饱了吗?”岑枝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蛋。
“吃饱了。”荞荞点点头,说,“妈妈,你为什么难过?是刚刚楼下的叔叔和阿姨惹你不高兴了吗?”
岑枝一愣。
难过吗?
这么明显吗?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看出来了。
可她为什么感知不到?
只是觉得眼眶莫名有些涩而已,强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躺下了两行热泪。
荞荞见状,忙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带着哭腔说,“妈妈,你不哭,荞荞在呢,荞荞会一直陪着妈妈,爱妈妈的。”
岑枝咬着唇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嗯,我们荞荞是天底下最好的宝贝,妈妈不哭,也不难过。”
荞荞瘪了瘪嘴,用小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以前哭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安抚她的。
等心中那些纷杂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岑枝才松开荞荞,轻声问,“宝宝,你喜欢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