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英国,伦敦西区。
天空像一块终年晾不干的湿布,灰蒙蒙地压在屋顶上,阳光偶尔露个面,也会立刻缩回去。
七月的伦敦总飘荡着一层刺骨的雾气,偶尔会下些小雨,雨不大,却总在下。
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又是平淡且无聊的一天。”
盖文·顾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缓缓滑下的雨痕,啧啧嘴,给出一句评价。
其实盖文挺喜欢下雨的,前世他最喜欢在大雨天躲在屋里或者呆在车里,看雨滴打在玻璃上,这会给他一种特别的惬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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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
一个华人家庭的孩子,住在伦敦最体面的街区之一,家里有足够大的房子,足够好的地段,足够周到的照顾,还有足够多的——
阴天。
“再这样下去,我要开始讨厌下雨了。”盖文小声嘟囔着,时间足够败光所有的好感。
“顾少爷,该开始今天的课程了。”
门外传来卡洛斯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礼貌。
“知道了。”
盖文应了一声,转身回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的是英国小学八年级的课本。
数学应用、几何代数、拉丁语、科学。
内容工整,纸张精美。
唯一的问题是——
对一个上辈子经历过华夏九年义务教育、中考、高考、出国留学,最后还在国际社会毒打里滚过一圈的人来说,这些东西看上去多少有点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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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数方程式。”
“求解三角形边长”
“英国国教改革。”
盖文翻了两页,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前以为考公上岸就是人生巅峰,没想到还有返场重修小学六年级这条隐藏剧情。”
盖文为了少遭点罪已经向父母崭露了一点点数学天赋,在学校连跳两级,并且拿到了伊顿公学的录取通知书。
伊顿正常是13岁入学,11岁面试录取。
所以只等暑假结束,他就可以入学了。
但是死板的华夏父母坚持让他多复习复习,好应对即将到来的中学生活。
合上书本,双腿盘坐在了椅子上,盖师傅开始了今天真正的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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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是个标准的社畜。
项目永远做不完,消息永远回不完,需求永远改不完。为了不让自己哪天猝死在电脑前,他硬是逼着自己养成了每天运动和冥想的习惯。
原本只是为了续命。
没想到穿越以后,这反而成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没有这每天两次的冥想,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在满是阴雨的伦敦,逃过抑郁症的制裁。
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
吸气。
呼气。
世界一点点安静下来。
雨声、风声、楼下佣人走动的细微响动,甚至是自己心跳的节奏,都变得清晰起来。
肌肉在放松,呼吸在变长,思绪也慢慢变得平稳。
“还是这个舒服。”
三十分钟后,盖文睁开眼,觉得整个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比起做小学数学题,冥想才是成年人的活动。
上午的课程结束得很快。
准确地说,是他把“今天该学的内容”复习得很快。
卡洛斯夫人对此已经麻木了。
作为私人管家,她以前还总担心这位小少爷是不是学得不用心,直到她突然得知小少爷在学校跳级了。
再后来,她还见到了伊顿公学的录取通知书,为此她的工资也被夫人涨了两倍多。
于是她决定,不再在自己不懂的领域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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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到了。
盖文走到餐桌旁坐下,看了一眼今日份的干巴lunch。
白面包。
奶酪。
罐装豆子。
一个煎蛋。
一点生菜。
再加一小块烟熏三文鱼。
“……”
他沉默了几秒。
卡洛斯夫人站在一旁,略带关切地问道:
“顾少爷,今天的午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盖文看着盘子,语气平静。
“我只是在思考,英国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种伙食条件下建立日不落帝国的。”
卡洛斯夫人没听懂。
但她习惯了。
少爷总是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盖文拿起刀叉,先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然后才艰难地把手伸向那片硬得像建筑材料的面包。
刀锋划过,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响。
“很好。”
他点点头。
“今天也是砌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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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砰!”
窗边传来一声闷响。
盖文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一只灰色的猫头鹰正贴在窗外,用一种相当执着的姿态撞击着玻璃。
“砰!”
“砰!”
“砰!”
节奏稳定,态度坚决。
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
“啊!”
卡洛斯夫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手里的餐巾差点掉在地上。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了一眼还在撞窗的猫头鹰,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盖文,最终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解决方式——
“我去拿扫帚!”
说完转身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地朝楼下走去。
盖文看着窗外那只猫头鹰,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打开。
下一秒,那只猫头鹰一头扑腾进来,“啪”的一声栽在了餐桌上,刚好创飞了盖文的午餐。
它先是扑棱了几下翅膀,艰难站稳,然后立刻低下头,开始旁若无人地喝起了盖文杯子里的果汁。
喝得非常投入,看的出来它很久没喝水了。
“你倒是不见外。”
盖文如此评价道。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猫头鹰身上太久。
因为它的腿上绑着一件东西。
盖文伸手解开绳子。
那是一封信。
淡黄色的信封,边角平整,纸质看起来有一种古老的质感。
正面用绿色墨水写着一行字:
**英国 伦敦西区梅菲尔
上格罗夫纳街18号
餐桌前
盖文·顾 收**
盖文的动作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整个人都停住了。
他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不重。
却像比任何东西都更有重量。
他缓缓翻到背面。
一枚红色蜡封安静地印在那里。
盾牌纹章。
一个大写的“H”。
周围环绕着狮子、鹰、獾和蛇。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盖文自己的心跳声。
猫头鹰还在喝果汁。
玻璃上雨水滑落,拖出一道又一道透明的痕迹。
而盖文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封,听着自己的心跳,许久没有说话。
“……不会吧?这是真的?”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看着《哈利·波特》长大的普通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一瞬间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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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到了九十年代的英国。
一个天气糟糕、伙食一般、教育体系也没什么惊喜的普通世界。
顶多再加一个“还算有亿点钱”的配置。
他甚至都快接受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朴实无华的英国富二代,按照预定路线去上什么伊顿公学、考个不错的大学,然后在某个领域继续重复一场体面但乏味的人生。
结果现在——
一只猫头鹰撞进了他的世界。
“原来不是普通英国吗?”
盖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低声自语。
“还是这是给我三年枯燥生活的奖励?”
他正准备拆信,餐厅门突然被推开。
卡洛斯夫人杀气腾腾地冲了回来,手里提着一把扫帚,像是赌上了毕生的勇气。
“出去!出去!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