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的门紧紧关着。
夜已经很深了,霍格沃茨大部分学生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教授被叫了过来。墙上的历任校长画像们难得没有装睡,一个个睁着眼,神情不一地看着房间中央。
凤凰栖枝上,福克斯把头埋进翅膀里,像是不打算对人类的深夜会议发表意见。
桌上银器还在安静地喷着细烟。
而房间里的气氛,则远没有这些东西看起来那么平静。
斯内普站在壁炉边,黑袍垂得笔直,脸色比平时还冷。
“必须开除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一点多余的铺垫都没有。
麦格教授坐在一旁,神情紧绷,帽檐下的眼神锐利,显然已经和他争过一轮了。
斯普劳特教授坐得靠后些,眉头皱得很深。弗立维教授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胡子,神情则介于震惊、担忧和一种不合时宜学术困惑之间。
邓布利多坐在桌后,十指交叉,银白色长胡子垂在胸前,湛蓝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
“必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
“是的,必须。”斯内普寒声道,“这完全就是黑魔王,邓布利多,你不能放任他这么下去。”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连墙上的几幅画像都明显把头转了过来。
麦格教授的神情顿时更冷了。
“西弗勒斯,这话有些过分了。”
“过分?”斯内普立刻转向她,语气里那点压抑已久的锋利终于露了出来,“一个一年级学生,在没有任何实战训练的前提下,仅仅用变形术和迟缓咒在几秒内杀死了一头巨怪。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否过分?”
“那些咒语本身都是基础体系内的。”麦格教授声音不高,却很稳重,“变形术是一年级课程内容,漂浮咒也是。迟缓咒不过是漂浮咒的另一个版本。”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
“我们都知道,米勒娃。可你一年级的时候会想到用变形咒杀人吗?”
房间里没人接话。
麦格教授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斯内普盯着她,声音低沉,像刀刃拂过桌面。
“他才一年级。只学了两个咒语,就在一瞬间杀了一头巨怪。那可是一头成年巨怪,不是什么被关在温室里的盆栽,也不是什么课堂用来示范的火柴。普通成年巫师在仓促之间,都未必能对付一只巨怪。”
弗立维教授轻轻咳了一声。
“从技术角度来说,”他很谨慎地开口,“那道迟缓咒其实——”
“我现在不关心技术角度。”斯内普立刻回道。
“可我关心。”麦格教授立刻接上,语气强硬了几分,“因为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学生,而不是一份处刑报告。西弗勒斯,你不能因为结果难看,就忽略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斯内普看着麦格教授,“前因后果就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出了足以杀死成年巨怪的魔法组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麦格教授站了起来。
她平时本就不矮,站起来时更有种不容人轻易压过去的气势。
“这意味着他在极端情况下,保护了三个学生。”她也看向斯内普,“哈利·波特、赫敏·格兰杰,还有罗恩·韦斯莱——他们现在都活着。那头巨怪死了,是因为它正要把他们砸成肉泥。”
斯内普看着她,脸色阴沉。
“你是在为一个一年级学生使用致命手段辩护?”
“我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他下手得毫不迟疑。”
“事实也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躲避,可以离开。”
“躲到哪里?”麦格教授反问,“哈利和赫敏就在他身后。你指望他在巨怪冲过来的时候,像课堂上那样优雅地讨论施法距离?”
这一下,斯内普没立刻接茬。
斯普劳特教授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我也不觉得开除是合适的做法。”她说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孩子在草药课上救过人,反应很快,也不莽撞。他不是那种为了出风头就乱来的学生。”
“你是他的院长,你当然这么讲。今晚他可是差点把自己抽干。”斯内普冷冷地说。
“那正说明他不是算计好了这么做的。”斯普劳特教授不同意这个说法,“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危险得像黑魔王,他至少该更珍惜自己的命。”
这句话让墙上的一位老校长画像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觉得颇有道理。
斯内普眉头皱得更深。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
“西弗勒斯,米勒娃说的没错。我已经看过他们的记忆了。”
斯内普立刻转头看向他。
邓布利多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
“他一开始是想躲开的。他闻到巨怪的味道,跟着哈利和罗恩过去,更多是出于担心和好奇——这两者在年轻人身上常常难以严格区分。进入女厕所后,他并没有立刻参战。真正让他出手的,是在他意识到自己身后站着哈利和赫敏,而巨怪已经冲过来的那一刻。”
邓布利多顿了顿。
“在最开始,他甚至没有抽出魔杖。”
校长室里安静下来。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依旧难看,很显然他还是坚持立即开除盖文。
“可——”他刚开口。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了他。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担心的不是今晚这一头巨怪。”邓布利多继续道,“你担心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已经开始以一种远远超出常规教学的方式理解魔法,并且在极端情况下,能极快地把这种理解转化为伤害。”
麦格教授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说得很精准。
这正是令房间里每个人都真正不安的地方。
“对。”斯内普低声道,“这正是我担心的。”
邓布利多看了他片刻,轻轻点头。
“我也是。”
这三个字一出,麦格教授微微一怔。
但邓布利多的下一句话紧跟着就来了。
“不过,担心不是开除一个孩子的理由。”
“邓布利多——”斯内普声音一沉。
“等他养好了,我会和他聊聊的。”邓布利多宣布了他的决定。
斯内普盯着他,脸色冷得像窗外的夜色。
“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但在决定一个孩子未来去向之前,我希望先听他自己说。”
“他差点杀了自己。”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他活下来。”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盖文·顾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开除不开除,都是之后的事。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讨论以后。
弗立维教授看了一眼斯内普,又看向邓布利多,谨慎开口:“庞弗雷夫人那边……”
“校医院治不了。”斯内普冷冷地说,“已经在送往圣芒戈了。”
麦格教授的手指一下攥紧了椅背。
斯普劳特教授神情也明显一沉。
邓布利多沉默了两秒,才缓缓点头。
“那就等消息吧。”
没有人再说话。
只剩下火焰在壁炉里发出“噼啪”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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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远在伦敦的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里,夜色也同样没有褪去。
灯光昏黄温暖。
墙壁干净洁白。
空气里是药剂、消毒咒和某种长期照料重伤病人的地方特有的味道。
盖文是在一阵极轻的说话声里醒过来的。
他先是慢慢有了意识,随后才感觉到身体还在,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疼欲裂。
“……还没醒吗?”
是个女孩的声音。
盖文眼皮动了动。
他本来想立刻睁眼,但始终觉得眼皮很重,睁不开眼睛。
“迪比不知道。”另一个声音回答。
家养小精灵,盖文经常去厨房,他很熟悉家养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