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我没有给陆承安任何幻想的空间。
第三天，我把一份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陆先生，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如果没什么异议，就签了吧。”
陆承安看着那几张雪白的纸，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离婚？林知意，你要跟我离婚？”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可怕的咒语。
“你不能跟我离婚！我们结婚七年了，我们还有星泽！你只是因为暂时失去了情丝，你现在神智不清楚，等你想起来......”
“我很清醒，陆先生。”
我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事实上，这是我这三年来做过的最清醒的决定。至于财产分割，我很公平。车子、房子一人一半，星泽的抚养权，我也没打算跟你争。”
“妈妈！”
在一旁偷听的陆星泽，听到这句话，瞬间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在茶几上，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我不要你们离婚！我不要！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因为我叫了晚音妈妈，所以你不要我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妈我再也不理她了，你别不要我......”
他哭得歇斯底里，小手死死地想要来抓我的衣角。
我看着地上的纸屑，微微皱了皱眉。
“星泽，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承担自己做过选择的后果。”
我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撕了这一份，我这里还有备份。至于你......如果你想跟着爸爸，我会按时支付抚养费。”
“如果你想跟着我，我也会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但你想要像以前那样，让我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心疼不已......”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那个妈妈，已经被你们一起，送走了。”
陆星泽呆住了，他看着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恐惧。
他终于发现，他的哭闹，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杀伤力。
陆承安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站起身，有些近乎疯狂地拉住我。
“不，知意，我不相信。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不顾我的挣扎，强行把我拉上了车。
他开车带我去了大学时我们经常去的那个老街，去了他向我求婚的那个布满玫瑰的海滩，甚至带我去了我生陆星泽的那家医院。
一路上，他像个疯子一样，喋喋不休地向我讲述着我们的过去。
“知意，你记不记得，就是在这里，你答应我的求婚的。你当时哭得可大声了，还一直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知意，你看，这是星泽出生的地方。我当时在外面守了你整整一天一夜，我出来的时候，我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的眼里满是泪水，神情卑微到了极点。
可我坐在副驾驶上。
看着窗外一幕幕闪过的风景。
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这些回忆，曾经是我的蜜糖，后来是我的砒霜。
而现在。
它们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陆先生，这里的风挺大的，回去吧。”
我转过头，看着他，礼貌地笑了笑。
“宋小姐的电话已经响了五次了，你再不接，她可能又要割腕了。”
陆承安看着我脸上那抹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发出了绝望的痛哭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亮了。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宋晚音站在顶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对着镜头疯狂地大喊。
“陆承安！你是不是又去找林知意了？你现在马上回来，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陆承安有些惊恐地看着视频，转过头，有些哀求地看着我。
“知意......晚音她......”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已经慌了神，催着他快去。
而现在。
我只是平静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120和110。
“你好，市中心蓝天公寓顶楼有人自残，请派警车和救护车过去，谢谢。”
挂断电话，我看向陆承安。
“陆先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就别去凑热闹了。”
陆承安看着我。
眼中，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发现。
眼前的这个林知意，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
冰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