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密部首领挛鞮乌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疏勒河谷跑。
其他人争先恐后向西逃的时候，他带着部族走在最后。
等霍去病和李信的口袋快要扎紧，他趁夜挣脱包围圈，藏在河沟里。
白天不动，晚上行军，偷偷朝祁连山方向摸。
他的直觉告诉他——秦军在故意把他们往疏勒河谷赶。
他为人谨慎，过来于小心翼翼，平时没少被其他首领冷嘲热讽。
但这次，谨慎救了他一命。
秦军发现他们时，都密部已跑到了祁连山脚下。
望山跑死马。等秦军策马赶到山脚，都密部早已翻过一道山梁，不知去向。
霍去病在山里转了好几天，连月氏的人影都没看见。
他不死心，沿着都密部残留的痕迹一路追到祁连山脊。
站在山脊上南望，山脚下是一片高原荒漠。
白色的土地，偶尔有一层薄薄的草皮贴着地面，大部分地方寸草不生。
追了几天，秦军开始有人心慌、胸闷、心跳加速、喘不上气。
“将军，不能再追了。”医疗队的付队长拉住霍去病。
蒙毅额头上冒着虚汗，捂着胸口，“我不是要死了吧？怎么喘不上气？”
付队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红景天丸：“含住，别吞。”
蒙毅含住药丸，喘了几口，脸色好了一些，心还在嗓子眼跳。
霍去病也不好受，皱着眉头看向远处。空气通透，能见度极高，雪山好像立在眼前，感觉伸手就能够到。
他按了按发闷的胸口：“回去。”
付队长悄悄松了口气，立即收拾东西催大家下山。
另一边，班超望眼欲穿，没等回霍去病，等来了李信。
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陇西侯。”
李信翻身下马，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霍将军进山几天了？”
“八天，末将正打算进山去找。”
“你守着这里，我去。”
“还是末将去吧。”班超拦住他，“您的战利品清点完了吗？”
李信脸黑了：“……别提这事。”
班超识趣地闭嘴。
李信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阳关和玉门关，是你要修的吧？”
“是。”
“将作少府的人来了，你去跟他们商议，顺便把四郡筑城的事也一并办了。”
班超愣住，这活儿怎么拐到自己头上了？
他肯定不干啊，立即反驳：“这事怎么轮到末将了？您才是陇西侯。”
李信面不改色：“谁干都一样。再说了，这也不是陇西地界。”
班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反驳。他实在没想到，李信说话是这么个路数。
“不是……”班超试图讲道理，“这也不合规矩。”
“哪来的规矩？”李信淡淡道，“我说你能办，你就能办。”
班超算是明白了：“您不想干，也不能甩给我啊。”
李信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还修不修阳关和玉门关了？”
班超：“……”
“这不就结了？”李信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快，“我去找霍将军，朝廷的人这两天就到，交给你了。”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直奔祁连山方向。
马蹄声渐渐远去，班超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拼命在脑海里翻史书……
李信！堂堂陇西侯！
怎么是个无赖？
李信进山的第二天，找到了回程的秦军。
个个面如菜色，嘴唇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信魂都吓飞了：“怎么回事？”
蒙毅有气无力，声音发飘：“别提了……在山顶跟中了邪似的，浑身冒虚汗，心口发慌。”
“追到人了吗？”
“鬼影子都没看见。”
李信摆摆手：“跑就跑了吧，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霍去病脸色也不太好，只比蒙毅强一点。
等他喘匀了气，冲李信说道：“这件事要尽快告诉卢浩。”
李信十分诧异：“告诉卢浩有什么用？”
霍去病也不解释，只催他：“派人去阳周，尽快。”
李信看他神色认真，点点头：“行行行，听你的。”
霍去病又问：“北线打到哪了？”
“下一步进松嫩平原。”李信答，“东胡彻底废了，能打的全折在辽河平原。”
蒙毅眼巴巴地问：“我兄长还好吧？”
“战报里没说，但东胡是拼死一战，秦军伤亡不小。”李信皱眉，“章邯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章邯怎么会重伤？我兄长善用步兵，骑兵非主力。”
“这次换了打法，由章邯率骑兵硬扛东胡主力。”
霍去病沉声问：“……他用刑徒军迎战东胡？”
“是。”
霍去病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陇西的斥候飞奔至阳周，急吼吼地找到卢浩。
“先生，陇西侯急信。”
卢浩有些奇怪，“陇西侯给我的信？不是给卫将军？”
“是给您的，陇西侯吩咐，一定要交到您手里。”
卢浩走回营帐，一目十行地看完。
扶苏凑过来：“西线遇到麻烦了？”
“不知道算不算麻烦。”
“怎么说？”
卢浩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刷刷几笔画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都密残部翻过了祁连山。”
扶苏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山脉走向、河流分布，他一样都认不出来。
卫青也在看地图，很快就反应过来：“小月氏。”
卢浩点头：“我无法确定，历史上走‘羌中道’的是不是都密残部，史书没写那么细。”
“都是月氏，有何区别？”卫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时间提前了，端掉月氏的人从匈奴换成了秦军。但月氏的一支，依然进入西羌。”
扶苏忍不住了，“我可以问一问，发生了何事？”
卢浩叹了口气，“历史上，月氏被匈奴击败后，一些残部逃到了祁连山以南的羌人地区。这部分月氏人与当地羌人融合，史称‘小月氏’。”
他又在纸上快速画出几条山脉，“从张掖往南，翻越祁连山进入青海，再向西南进入西藏。这条路叫‘羌中道’，先秦时期就已经存在。”
“那里的游牧部落是西羌诸部，原本各自为政，被秦军挡在湟水以西，成不了气候。到汉朝，小月氏才成为一支重要的武装力量。”
扶苏恍然大悟：“你是在担心，你的出现让月氏提前进入西羌，导致西羌有变？”
卢浩没有否认。
他垂下眼，轻声道：“我以为改变了一些历史，可月氏提前进入西羌，章邯命悬一线。”
扶苏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里面怎么还有章邯的事？”
卢浩闭了闭眼。
是巧合，还是……无法改变的历史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