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秦,从摇诸葛亮开始 > 第91章 九原郡
  又是一年十月岁首。
  河西走廊、辽河平原、河南地,三线都在采石、运石、平整地基,为明年开春筑城做准备。
  阳周城飘起小雪,纷纷扬扬。盖在枯黄的草原上,远山近树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卢浩拢紧身上的貂皮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乐了。
  “嘿,我也是穿得起貂皮的暴发户了。”
  扶苏正在旁边翻看筑城的图纸,闻言抬头:“何为暴发户?”
  “就是超有钱!”
  扶苏笑了:“几件貂皮就乐成这样?”
  “当然乐了,这可是祖龙御赐!”卢浩一脸得意。
  扶苏没接话,低头继续看图纸。
  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跟将作少府商讨筑城事宜,盯着田部开垦田地,还要安置牛羊、分配种子、规划来年的春耕。
  难得偷出一点空闲陪卢浩闲聊几句。
  卢浩问了声:“公子,今天怎么有空?”
  扶苏将图纸卷起来,往袖子里一塞:“想问问你,河南地要设郡,叫什么名字好?”
  卢浩脱口而出:“九原郡。”
  “好,就叫九原。”扶苏又问,“后世呢?这片地叫什么?”
  “这片地叫河套平原,三面环河,水草丰美,宜农宜牧。后世内蒙、宁夏、陕西三省各占了一部分。”
  扶苏皱眉:“还是九原好听。”
  卢浩乐了:“你别说,取名这一块还是古人有品味。云梦泽,玉门关、弱水流沙,金陵,琅琊,潇湘,兰亭,扶风……一个个念出来就有诗意,光听名字就美得像幅画。”
  扶苏嘴角微扬:“咸阳后来叫什么?”
  “咸阳还是叫咸阳。”
  扶苏轻声念了一遍:“咸阳……”
  他望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原,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雪粒。
  城下有人喊了一声:“卢先生,该走了。”
  卢浩朝扶苏拱拱手:“公子,我走了。”
  扶苏憋了半晌:“我一直想问,你这拱手礼跟谁学的?”
  “电视剧啊。”
  扶苏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忍住:“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
  卢浩:“?”
  扶苏伸手拂掉他肩头的积雪,“走吧,时辰不早了。”
  卢浩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扶苏失笑:“什么叫一个人?阳周城里这么多人。”
  “工作别太拼,按时吃饭睡觉。”卢浩认真叮嘱,“陛下是让你镀金,不是让你过劳死。”
  “知道了。”
  “遇事不决,先写信问问丞相。”
  “好。”
  “多给陛下写信,表达一下儿子的关心,汇报一下工作成果,拍拍马屁……”
  话没说完,卫青几步登上城墙,拎起卢浩的后脖领子,干脆利落地冲扶苏点点头:“公子保重。”
  说完,拎着人往城下走。
  “诶!”卢浩双脚离地,手在空中比划,“我还没说完……”
  扶苏站在城墙上,目送马车走远。
  雪粒子细细密密落在他肩头,很快就被体温融成小小的水渍。
  “‘镀金’是何意?”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他。
  寒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的踪影。
  马车在风雪中晃晃悠悠地走,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卢浩缩了缩脖子。
  秦始皇早就让他和卫青回咸阳了。
  是他不放心,怕扶苏在阳周出什么漏子,拖了又拖。
  卫青只好手把手教扶苏筑城、屯田、安置移民,耐心地像在带徒弟。
  拖到新年庆典过了,天气越来越冷,咸阳的信来了好几封,秦始皇催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拖不下去了,卢浩才收拾行装。
  回程的时候还是三个人。那位沉默寡言的郎卫在外面驾车。
  车帷紧闭,风雪被挡在外面,但寒气还是从车板的缝隙钻进来,顺着脚底往上窜。
  卢浩捧着工部特供的手炉,整个人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
  卫青坐在他对面,披着件厚实的大氅,神色如常,跟没事人一样。
  他皱了皱眉:“你这身体,太差了。”
  卢浩一脸不忿:“这个时代的平均气温,比我生活的年代要低好几度。不是我体质差,是你们的体质特别好。”
  “放到后世,个个是特种兵级别的扛造。”
  卫青勾了勾唇角:“你总有歪理。回咸阳后,跟我去灞上操练。”
  卢浩都快哭了:“陛下让您去灞上练兵?这种好事不用带上我。”
  卫青皱眉:“你这身体得练练。”
  卢浩抽了抽鼻子:“霍将军都没让我操练……对了,霍将军怎么不回来?”
  “明年要开通商道。”卫青耐心解释,“霍去病必然要在玉门关一带镇守。”
  卢浩又问:“那匈奴呢?咱们不打漠北了吗?”
  “头曼短时间内缓不过来,不急。等陇西侯将河西走廊整治好,玉门关和阳关的兵力部署好,霍去病才能抽身。”
  卢浩眼珠子转了转,“卫将军,你们打漠北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不能。”
  “我就在后方,保证不添乱。”卢浩急了,“漠北之战,那可是漠北之战!后世哪个子孙不想亲眼看看!”
  卫青不为所动:“有什么好看的?”
  “那是您和霍将军啊。打出了汉人的骨气,打出了一个民族的气节。”
  卫青怔了一下,别过脸咳了一声:“言过其实。”
  “一点都不夸张好嘛!我说的是事实!”
  车外风雪呼啸,马蹄声碎。卫青不再接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卢浩抱着手炉缩回去,腮帮子鼓了鼓,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不知道自己有多牛。”
  卫青没睁眼,暗暗叹了口气。
  外面的风雪声、车轮声混在一起,他心里却很静。
  没有封侯的喜悦,没有得皇帝重用的兴奋,更没有觉得自己“牛”。
  他一生谨慎、低调、不争不抢。只因他太清楚,在皇帝身边,能力从来不是护身符,分寸感才是。
  可他把分寸感练到极致又如何。
  武帝信他,用他,也照样打压他、防范他。最后卫家还是惨遭清算,连姐姐和太子都没保住。
  霍去病能说“匈奴不灭,何以为家”,他不能拒绝皇帝赐婚。
  霍去病能杀李敢,他却不能与世家结仇。
  不是他不想,是不能。他是卫家的顶梁柱,退一步是悬崖,进一步是深渊。
  他愿意来秦朝。因为在这里,他是再普通不过的将领。
  没有奴隶的标签,没有外戚的身份,不用面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他只需要在战场上立功,只需要看着霍去病,别让那小子英年早逝。
  至于秦始皇会如何待他……随便吧。
  经历过满门倾覆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