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陆沉的声音低了些。
“清辞。”
“别让我生气。”
我抬起眼。
“若我不喝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笑了。
“青枝。”
青枝吓得跪下。
陆沉语气淡淡:
“夫人病了,药不能断。”
“你亲自伺候她喝。”
我浑身发冷。
那日之后,我便开始查。
我没有再与陆沉争执。
我照旧晨昏定省,照旧在他面前喝下那碗安神药。
只是每次喝药前,我都会借帕子遮掩,悄悄吐掉一半。
青枝发现后,吓得直哭。
“夫人,若侯爷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
“青枝,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早知道些什么?”
青枝脸色一白,扑通跪下。
“奴婢不敢瞒夫人。”
“奴婢只知道......侯府下人私下都说,夫人虽掌中馈,却不是族谱上的夫人。”
“他们还说,每年除夕祠堂里,不是祭祖,是给先夫人守灵。”
我闭了闭眼。
心口像被钝刀一点点割开。
我让青枝去打听陆家族谱。
青枝回来时,手一直在抖。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递给我时,指尖冰凉。
“夫人......奴婢只拓了这一页。”
我展开,烛火照上去。
元配一栏,程氏婉娘。
继室一栏,空白。
我盯着那处空白,很久没说话。
陆沉进门时,我正将那页残本放在桌上。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冷了。
“谁给你的?”
我问他:
“这是假的,对吗?”
他沉默。
沉默便是答案。
我指尖发抖。
“所以我从未进过陆家族谱。”
“所以那张阴婚契上写的,都是真的。”
陆沉走到我面前。
“清辞,族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三年我如何待你。”
“我让你管家,给你主母体面,外头人人都知道你是永宁侯夫人。”
“这还不够吗?”
我仰头看他。
“那程婉呢?”
“她死了三年,却仍是你族谱上的妻。”
“而我活着,却只是你口中一个不需要虚名的人。”
陆沉眉间终于浮起不耐。
“她与我自幼相识。”
“她本来就是我的妻。”
“你嫁进来的那一日,就该明白,你所占的位置,本来属于婉儿。”
我如坠冰窟。
“占?”
我声音发颤。
“陆沉,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话说重了,缓了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婉儿死得太苦,她一个人在地下孤零零的。”
“我总要替她留下些什么。”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所以你娶我做什么?”
“让我替她活着?”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轻声道:
“你八字纯阴。”
“命格与她相合。”
“你是最适合陪她的人。”
屋外风雪拍窗。
我听见自己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原来我不是妻。
也不只是替身。
我是他精心挑来的“相合命格”。
我抓住桌角,才没让自己倒下。
陆沉伸手想扶我。
我猛地甩开。
“别碰我。”
他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沈清辞。”
“别把我的耐心耗尽。”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是人。”
“不是你给程婉挑的器物。”
陆沉静静看着我。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凉得让我心里发毛。
“是不是人,有时候不是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