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福报》社长符芝瑛
符芝瑛,一九五九年生,曾任联合报系《中国论坛》、《民生报》记者、编辑,《远见》杂志编辑,梁山泊天下文化出版公司主编。一九九五年移居上海,担任上海贝塔斯曼书友会编辑顾问、行销顾问,贝塔斯曼亚洲出版公司高级顾问,贝塔斯曼网上书店产品部经理,麦考林国际邮购公司产品总监。出版著作有《传灯——星云大师传》、《薪火——佛光山承先启后的故事》、《云水日月——星云大师传》、《台湾过唐山》等书。现任《人间福报》社长。
二一三春节的炮竹声仍响在耳边,“恭喜”“恭喜”的祝福还挂在嘴上,欢乐的气氛似乎可以长长久久,绵绵延延……
这个年,一开始,拿到的最大“红包”——情义重礼本身也重——就是佛光山开山星云大师的新作品《百年佛缘》,捧在怀里,沉甸甸的,是历史的厚实;用手抚摸,暖呼呼的,是作者的诚意。
严格讲起来,我对这套书并非完全陌生,因为早在“国史馆”出版四册之前,我的师父星云上人已经与我分享了其中部分内容,还很客气地邀我指正批评。追随师父二十年,写过两本他的传记,自认对他是有些认识与了解的,知道他一向对大是大非有着坚定的原则,当说的、当做的,基于公义,忠于事实,绝不会忌惮别人对他个人的毁誉,而畏缩乡愿。但是读到那些手稿,我还是讶异了,因为某些内容,跟我们一般印象中佛教徒必须隐忍、必须不计较、必须与人为善,有些冲突。
考虑再三,我把稿子奉还时,斗胆建议,出版前,在某些比较“敏感”的内容上是否稍微注意,以免得罪人。
师父表示,谢谢我的宝贵意见。
不久后,“国史馆”的版本出版了,承蒙师父赠送一套,我首先翻到原先我建议修饰的地方,发现语气与措辞的确有修改,但师父对其人其事的描述及评价,仍然忠实,原原本本呈现。
此时,我恍然大悟,对啊!因为这套书的定位是口述历史,是辛亥百年来的历史切片;是近代百年佛教史的轨迹,必须要忠实呈现历史原貌,必须要有客观的历史态度,不应该考虑个人的毁誉荣辱。
就如同当年撰写《史记》的司马迁,无论是写帝王将相,还是文人士大夫,不因为他们的地位高低、权势更迭而在笔下有所偏袒或畏惧。即使最后让自己蒙受灾难,也义无反顾。这也就是为什么《史记》能够流传千古为人歌颂的理由。
因为《百年佛缘》是历史书,星云大师本着为历史负责的态度,字字句句,心心念念,希望后代人从中看到历史的关键时刻、关键人物;知兴替、知荣辱。
去年,在处理“内政部”拟取消佛诞节为“法定纪念日”的新闻时,我向师父请示分寸如何拿捏,因为某些人认为,佛教徒不需要那么计较,有没有法定两个字,我们同样还是可以自己庆祝。听到我的疑虑,师父非常严肃地表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凡是合理的权益与尊重,我们佛教徒都可以去争取,而且应该当仁不让。最后给了我两句话:“宁叫老僧入地狱,不拿佛法做人情。”
我仿佛得到他老人家的无穷力量,鼓起勇气去打这场新闻仗,结果赢回了佛诞节的法定地位。
从这件事,更加印证星云大师是有历史道德勇气的,阅读《百年佛缘》的读者,可以自己去细细体会。
“国史馆”的版本推出之后,打破了口述历史书籍的销售记录,首刷两千套在很短时间内售罄,“国史馆”破天荒再版。弟子信徒们听了都非常兴奋,倒不是因为书籍畅销,星云大师的书畅销早已没什么稀奇,连在大陆,他都是畅销书排行榜上的熟面孔。大家之所以兴奋,是因为大师再一次提升了佛教徒的荣誉感,让佛教的历史在正式史料记载里取得一席之地,而且证明佛教的历史是与大众生活息息相关的,是具有高度可读性的,是能够吸引非佛教徒兴趣的。
为什么这套历史书能够如此受到欢迎?在这里,必须要提到星云大师的匠心独运,处处为人设想。
很多人以前读书的时候,最害怕上历史课,为何?因为枯燥,因为年代久远、人名庞杂、关系纠葛、因果混乱。历史读得好的人,基本上都有过人的记忆力,因为少不了死背的功夫。而星云大师因为没有进过正规的学校就读,也就免除了正规教育的框限。记得他跟我说过,小时候他读的第一本书是《精忠岳传》,最喜欢看的是《水浒传》,里面一百零八位梁山泊英雄好汉的名字跟外号,他都能背得滚瓜烂熟。那不是因为老师逼迫,也不是因为应付考试,而是内容吸引住他,自然而然即记住了。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被正规教育“荼毒”,完全是从经验及揣摩里去悟出写作的精要,日后著作等身,都很强调内容要让人看得懂,要让人受用,所以在他的书里,事理兼备,相辅相成,深入浅出,恰如其分。
《百年佛缘》这套书,涉及的历史年代纵深百年,涵盖的人物不下数百,彼此之间又有千丝百缕的关系,但是为什么不会让人望之却步,反而会一翻开书页就上瘾,爱不释手呢?我想就是因为星云大师“心中有读者”。这套书的分门别类清晰富有逻辑性,每篇又独立成文,读起来眉目分明,没有读历史书的压力沉闷。最重要的是大师充分运用了他善于说故事的特质,厚重的历史在他的巧妙穿针引线下流畅地铺陈,复杂的历史在他的生命轨迹里出入自如,水乳交融。
我尤其喜欢看他把一些生活里的细节,包括衣食住行,包括小时候的童玩,包括与老奶奶家常对话,一个个情节,娓娓道来,那样浑然天成,那样不假修饰,就好像星云大师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眼前,熟悉得如同陪伴老父亲,温暖炉火哔啵,捧一杯茶,依偎在他膝下,听他分享生命的酸甜苦辣。
当然,身为大时代的孩子,他所经历的考验磨难岂会少,只是在智慧圆融的酿造下,那些苦难都已经转化成为醇郁的蜜汁,以《百年佛缘》的数百万字,哺喂年轻的读者,从他的故事中获得历史的养分、成长的泉源。
近日,又领受了师父的关爱,将烧烫烫刚出炉的一套十五册《百年佛缘》增订本送到我的办公室。并且说,书中也有提到一段与我的因缘。说来惭愧,二十年前接触星云大师时百般心不甘情不愿,然而后来不但在美国洛杉矶西来寺皈依,也承蒙师父不弃,二十年来始终常有往来,两年前又要我回来协助《人间福报》。我只是区区一个小小女子,对佛教也没什么贡献,竟然能在这套历史巨著中留名,始料未及。
或许我在星云大师的书中仅是众多名字里的其中之一,但星云大师在我的人生里已超过三分之一时间,亦师亦父,亦师父。
这套新出版的增订本,共包含一百一十篇文章,其中半数以上都是新作。事实上,“国史馆”的版本面世后不久,师父就已经在构思增加新的篇章,并补充修改旧稿的不足了。
据我了解,过去大半年,师父的行事作息一如以往,忙碌非常,每日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宾信众、主持会议、授课开示……还有包括大陆、泰新马等好几场重要的海外弘法活动,但是他心中始终摆放着这套书的进程,只要有一些些零碎时间,他就开始口述,而书记室的七八位弟子也随时都在待命,只要师父一开口,他们即刻能跟上,非常有效率地记载下来。有时候会因为某些公务急需师父处理,口述中断,师徒们各自去忙碌。一旦重新开始,师父立刻能回到状态中,从上一次的中断点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弟子们也都能马上接招,无缝接轨。
基本上师父口述出来的内容,就已经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完成品,包括主题构思、起承转合、人物经纬、事件因果……都已经非常完整,弟子们只要跟得上,记得全,整理成文字之后再念给师父听,师父稍微纠正一些错别字,初稿就底定了。
我想,此等功力与师父胸怀万壑的生命经历绝对有关,才能够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