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我搬走后的第三天,周砚第一次真正慌了。
不是因为我没回去。
而是因为林晚晚的工作室乱成了一团。
那天早上八点,林晚晚给他打了七个电话。
周砚刚从律所晨会出来,脸色很差。
他昨晚熬到两点写代理意见,早上又被合伙人叫去改合同,咖啡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接通电话时,他语气已经有些压不住:“又怎么了?”
林晚晚在那边哭:“周砚哥,装修师傅说展示墙的灯带尺寸不对,装不上。”
“那你找设计师。”
“设计师说之前平面图是宁宁姐帮我改的,他不知道最终版本是哪一版。”
周砚捏了捏眉心:
“你把文件发给他。”
“可是文件夹里好多版本,试印01、试印02、试印03,我分不清。”
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处理。
哪张图给工厂,哪个色值给印刷,哪个版本交客户,我都会标好。
林晚晚只需要发一句:
“姐姐,我不太懂,能不能帮我看看呀?”
然后周砚就会转头对我说:“宁宁,你专业,帮她一下。”
从最开始的改一个logo,到后来定整套视觉。
从顺手,到理所当然。
周砚那时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电话那头的哭声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压着火说:“你先别哭,把所有文件发我。”
十分钟后,林晚晚给他发了一个压缩包。
解压出来,里面有四十多个文件。
周砚看得头疼,他给我打电话,根本打不通。
他发消息:“晚晚工作室的文件,你之前整理过吗?”
没有回应。
他又发:“别赌气,这个真的急。”
仍旧没有回应。
周砚盯着手机,心里升起一阵烦躁。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能突然变得这么硬。
以前哪怕我再生气,只要正事摆在面前,我都会先处理。
中午,周砚请了半天假,赶去林晚晚工作室。
一进门,装修垃圾堆了一地。
林晚晚站在中央,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沓样稿。
“周砚哥,你终于来了。”
工人围上来:
“周先生,灯箱尺寸谁定的?”
“还有尾款什么时候结?”
周砚被问得头大。
他是律师,不是装修监理。
他只好一个个打电话。
找装修公司,找广告制作,找平面外包。
每个人都问他:“最终确认版是哪一版?”
他答不上来。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小声说:“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周砚手里的手机一顿。
他抬头看她。
林晚晚像没察觉,继续说:“姐姐做事一直很细,她以前都会把东西整理好。可能她这次真的太生气了吧。”
周砚心里没来由地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我搬走那晚说的话。
那时他觉得我说得太重。
可现在,他站在一片混乱的工作室里,第一次隐约意识到,这些被他一句“帮一下”轻飘飘带过的东西,原来一直有人在背后撑着。
晚上,朋友陈野约他喝酒。
周砚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刚打输一场官司。
陈野看着他:“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律所都传开了,说你为了林晚晚那个工作室,客户都晾着了。”
周砚抿了口酒:“别提了。”
陈野靠在椅背上:“许宁呢?她不是一直能帮你把这些事理顺吗?”
周砚手指一紧:“她搬走了。”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沉默。
半晌,他说:“因为那二十万?”
周砚皱眉:“你也知道了?”
“你们开业宴上闹成那样,能不知道吗?”
陈野看着他:“周砚,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这事办得真不地道。”
周砚脸色冷下来:“林叔叔当年救过我爸。”
“那是你家的恩。”
陈野打断他:“不是许宁家的恩。”
周砚僵住。
陈野继续说:“你要报恩,你自己出钱、出力、出时间,没人说你错。可你这些年怎么做的?”
周砚喝了一口酒,喉咙却像被堵住。
陈野叹了口气:“以前我们都觉得许宁脾气好,懂事,能撑事。但再好的人,也不是给你无限透支的。”
那晚,周砚没有喝醉。
他回到家,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共同账户。
转账记录一条一条排列着。
周砚盯着那些备注,眼睛一点点发红。
他坐在书房里,天快亮时,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宁宁,我好像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