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夜说了艾比玩具公司的事,说了他跟其他世界线的对话,他们可以展开联合调查,找到案件的相关人员。
华尧光蹙起眉,犹豫片刻,收回伸向言夜的手。“抱歉,我要走了,”他说,“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我让人送你回去?”
言夜的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我在这里住一晚,反正已经订了房间了。”
“那好,”华尧光说,“我把车留给你。”
然后他就走了。
没有一秒钟耽搁。他打电话叫车、联系人,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言夜一眼:“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远去。
言夜在原地站了很久,好像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这个生日礼物,华尧光在意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他的祝福,他的承诺,还是他提出的线索呢?
流星的最后一颗光点在天边暗下去,山坳重新沉入安静的深蓝里。
他发觉腿已经站麻了,于是向山庄走去。
山泉在错落有致的木屋间汇成池塘,夏日荷花盛开,荷叶层层叠叠。
他走到预订的房间,拿出放在房门前的茶蜡。白瓷底,烛芯短短的,燃起来只有一簇豆大的光。
他把第一支点燃,放在一片平展的荷叶中央,那光在水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他沿着池边慢慢走,将蜡烛搁在荷叶上。
于是,池面上便浮起一片碎金。风过时,荷叶微颤,烛火便跟着摇,连带着水里的倒影也碎成千万片。
此时,他应该去叫醒屋内沉睡的人,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所以他站在池边,轻轻地说:“生日快乐。”
他望着烛芯渐渐燃尽,荷花池慢慢恢复成一片幽暗的水面,然后,他把蜡烛收起来,走进房间,拾起散落的花瓣,把桌上的蛋糕重新包起来。
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流水声,一夜就这样过去。
那是五天前的事了。
此后,华尧光就再没有联系过他。
中途,言夜点开万联,找到4号世界线。之前,他和4号对过账,他们都经历过玩具中毒事件。
4号告诉他,那条世界线里,他们已经查到了艾比公司的一个高层。艾比公司出事之前,他卷款潜逃,一直在国外过悠闲日子。
那个世界的华尧光跟这个世界的华尧光交流过了。所以,这两个人现在应该都在国外追凶。
言夜望着聊天记录。谁能想到,有一天,其他世界的人,都比他更了解华尧光的动向。
华尧光找到那个高层了吗?这个事件会有结果吗?
言夜思考着,思考着,再次爬上了露台。
风清气朗,艳阳高照,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望着门口,想象着那辆后现代的车开进来,走出那个熟悉的人。
忽然,他坐直了身子。有引擎的声音。
确实有车,确实有人,但不是他期盼的那个。
四仰八叉的头发,神出鬼没的身影。来客仰着头,手搭成凉棚。
“又在那里啊,”艾琳说,“能找个看清脸的地方谈吗?”
言夜转身翻护栏,走下楼,让来客进门。对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神色难得严峻。
“他丢下一条信息,和一堆待办事项,说要休几天假,然后就不见人了,”艾琳说,“我想,你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言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只能推测他在国外找凶手。”
艾琳怔了怔,霍然起身:“他找到火灾的线索了?”
言夜说了艾比公司的事。
艾琳的眼睛眯起来。“好像是看到过新闻……当时我还跟妈开玩笑,说幸好家里买不起玩具,”她像是被打败似的叹气,“原来是他父母的事,难怪啊,这几天,除非公司有特别紧急的事,否则根本就联系不上他。”
“那比我好一点,”言夜说,“他完全没联系过我。”
也是意料之中了,言夜想,华尧光心里的排名本来就是这样,父母和公司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和事都要往后排。
至于他在里面排第几位,他不太清楚。
艾琳望着他的表情,像是被打败似的叹气:“你还好吗?”
言夜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是低血压。”言夜说。
艾琳往前走了一步,握住言夜的手。
那手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