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风里忽然飘来了厚重的长鸣。
  我抬眼望去,北戎骑兵像黑压压的潮水,顺着缓坡铺天盖地冲过来。
  “放!”
  我一声令下,城上梆子声骤起。
  冲在最前的骑兵忽然连人带马往下一陷,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马蹄声。
  一道、两道、三道……
  城外三里处,我连夜布置的三道陷马坑接连触发,坑底削尖的胡杨木穿透马腹,人马搅作一团。
  “放箭!”
  城上万箭齐发,滚木礌石顺着坡往下砸。
  北戎先锋军顷刻间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开西城门!”
  “两队轻骑,侧翼截杀!”
  城门轰然洞开,早候在两侧的轻骑呼啸而出,像两把尖刀扎进溃兵阵里。
  不到半个时辰,战事告歇。
  城下伏尸遍野,斩首三百余级,缴获战马粮草无数。
  守军爆发出欢呼。
  我也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
  这一仗,我们守住了。
  柳参军走到我面前,神情复杂,竟郑重地行了一礼。
  “苏姑娘,这陷马坑配合侧翼截杀的战术,真是神了!柳某愚钝,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地形伏击罢了,”我随口道,“隘口收窄处,先阻后截,都是兵书里的道理。”
  他如获至宝,连连拱手。
  就在这时,城下亲兵高声通传:
  “兵部督军徐大人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行人马直奔城门而来。
  为首的人身着青色官袍,身形挺拔,眉眼锐利,正是兵部最年轻的侍郎徐晏清。
  他登城而来,目光扫过城下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带着几分探究的欣赏。
  帐下偏将小声嘀咕:
  “一介闺阁女子主持城防,成何体统。”
  徐晏清当即冷声打断:
  “兵者,以胜负论高下。”
  “苏姑娘以数千守军挫敌万骑先锋,这调度本事,满朝武将没几个能及。”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徐某奉旨督军,却也是来学习的,姑娘但有调度,徐某全力配合。”
  我挑了挑眉。
  旁人见了我,不是质疑就是嘲讽,这位倒是个例外。
  忍不住想起我前世刚进战区参谋部的时候,也是满营的质疑声。
  没人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能指挥反恐行动,没人肯听我的推演。
  直到我带着人端了三个据点,才慢慢站稳脚跟。
  从前是孤身一人,拼到累死在指挥席上。
  如今这趟边关,本是被迫来的。
  可如今,有哥哥们撑着,还有徐晏清这样一来就肯信你的人。
  我忽然觉得,这被迫踏足的沙场,好像,也不全是糟心事。
  收回思绪,我转身指向沙盘上的断崖谷:
  “三日内,北戎必从这里绕道,偷袭后营粮草。”
  徐晏清俯身端详片刻,当即点头:
  “断崖谷北坡有风化缓坡可攀,藏在枯林里正好夜行军,姑娘算无遗策。”
  他直起身,主动请命:
  “后营伏兵交由我去布置,保准他有来无回。”
  “有劳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