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大军压境的第七日,城里的最后一袋粮也见了底。
  伤兵挤在墙根下,连呻吟都没了力气。
  有人把破了口的棉衣往身上裹了又裹,还是止不住发抖。
  我摊开舆图,指尖冻得发僵。
  “再这么守下去,撑不过三日。”
  帐中没人接话。
  大哥苏霆盔甲上全是擦不掉的血污,眼底熬得通红。
  他压着嗓子问:
  “你有把握?”
  我看着图上北戎主力所在的位置,沉默片刻。
  “只有六成把握。”
  “六成也够了。”大哥将手按上舆图,“阿宁,你说怎么打。”
  三哥苏辞看了我一眼,没问我为何不再多想,只道:
  “你定。”
  我闭了闭眼。
  前世的我,最熟悉的便是这种时刻。
  地图上每一条线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如今,我不再是一个人守着沙盘,也不是那个累倒在指挥席上,连口热水都没人递的参谋。
  我身后有家人,有愿意听我说话的将士。
  “北戎首领就在中军。”
  我睁开眼,“只要他在,北戎就不会退。”
  “我们不必和他们耗人命,想办法逼他离开大军,截住他。”
  徐晏清站在桌边,接过话头:
  “我带人守住北面的退路。”
  谢临渊也上前一步:
  “我去前阵牵制他们。”
  我抬眼看他:
  “这一次,不准逞勇,听令行事。”
  他怔了一下,随即抱拳:
  “是。”
  我把令旗递给亲兵。
  “开战后,所有人按令行事。”
  “这一仗,我们要把他们赶回去。”
  天还没亮,号角便响了。
  北戎的战鼓沉沉压来,城外旌旗连成一片。
  大哥率军迎上去,谢临渊带着前锋冲入阵中。
  喊杀声震得城楼发颤,箭矢擦着垛口飞过,钉在我身后的木柱上。
  我握紧令旗,指节一阵阵发白。
  “东侧接应的人到了没有?”
  “还没有!”
  “再派人去催。”
  “是!”
  一刻钟,两刻钟。
  战场上尘土漫天,什么都看不清。
  亲兵一次次回来报信,有人倒下,有人负伤,连徐晏清的副将也被抬了回来。
  我喉咙发紧,硬生生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不能乱。
  我一乱,前头的人就没了依靠。
  忽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北戎中军的旗号开始移动,竟朝着西侧转去。
  我猛地攥住令旗。
  “就是现在。”
  “传令,合围!”
  令旗挥下,早已等候在外侧的兵马立刻收拢。
  徐晏清守住退路,大哥从正面压上,三哥带人截断了北戎中军的去向。
  我看见谢临渊从混乱的人影里冲出来,肩头挂着血,仍死死挡在一处缺口前。
  “退回来!”我喊。
  隔着喊杀声,他像是没听见。
  我抓过亲兵手里的号角,猛地吹响。
  尖锐的号声穿透战场。谢临渊终于回头,迟疑一瞬,依令撤了回来。
  紧接着,北戎中军乱了。
  他们的首领被困在阵中。
  身边亲卫拼死护着他,仍抵不住四面收紧的人马。
  苏霆率先冲了进去,三哥紧随其后。
  我站在高处,掌心全是汗。
  一声惨叫过后,北戎大旗轰然倒下。
  没过多久,大哥带着人从烟尘中回来。
  他的肩甲裂开一道口子,脸上沾满灰,却把一面折断的狼旗丢在我脚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