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意外
  密道深处的争执尚未落幕,头顶厚重的岩层忽然传来刺耳的开裂声响。
  “咔嚓——”
  脆响穿透昏暗狭长的通道,细碎的碎石混着尘土簌簌坠落,砸在石壁与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整座深埋地下的密道剧烈震颤起来,两侧石壁疯狂晃动,烛火瞬间被狂风扑灭,周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绝境。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先前被胡泠挣脱的两名黑衣护卫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逃窜。
  可密道狭窄逼仄,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宋岑瞳孔骤缩,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死死看向身前不远处的胡泠。
  可头顶岩层崩塌的速度远超想象。
  轰隆——
  一声震彻地底的巨响炸裂开来!
  厚重的土石轰然塌陷,漫天黄沙与巨石倾覆而下,彻底封死了整条蜿蜒密道。剧烈的撞击力席卷四肢百骸,胡泠只觉得浑身剧痛,脑袋一阵嗡鸣,眼前的所有光影、争执、人影尽数碎裂消散,身体一软,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轻柔的白光缓缓渗入眼帘,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层层萦绕鼻尖,驱散了密道里潮湿腐朽的土腥气。
  胡泠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吃疼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干净洁白的病房天花板,柔软的被褥覆在身上,四肢的钝痛感还残留在骨髓里,额角、手臂的擦伤经过处理,只剩下浅浅的凉意。
  她刚恢复一丝意识,一道焦灼急促的身影便猛地冲到病床前。
  是宋戾舟。
  他素来沉稳冷峻、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
  连日奔波搜查的疲惫尽数凝在眉眼间,衣衫沾满尘土褶皱,袖口甚至还残留着破拆钢板时蹭出的血痕,向来整洁规整的发丝凌乱散落,眼底是藏不住的猩红。
  他快步俯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她脸上、手臂上的每一处细小伤痕,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心疼、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的指尖悬在她的伤口上方,微微颤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尚且虚弱的她。
  “阿泠,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
  一向沉稳冷冽的声线,此刻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褪去了所有的凌厉,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担忧。
  方才密道坍塌的那一刻,他刚破开地下室钢板,眼睁睁看着整座地底通道彻底倾覆,那一刻的窒息与绝望,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疯了一般徒手扒开碎石土石,不顾一切搜寻她的踪迹,满心都是怕再也见不到她的惶恐。
  看着她安然睁眼的这一刻,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满心的惊惧化作细碎的心疼,密密麻麻缠绕心头。
  病房寂静无声,唯有宋戾舟低沉温柔的询问声流淌。
  而病房门口的位置,宋岑静静伫立在阴影里,浑身绷得笔直,脸色阴沉得骇人。
  他肩头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布料下渗出淡淡的血色,坍塌的乱石狠狠砸中了他的肩骨,筋骨挫伤,伤口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
  方才搜救时,他强忍着浑身伤痛撑到最后,同样从乱石堆中死里逃生,满身狼狈,伤痕累累。
  可自始至终,宋戾舟的目光、心神、所有的情绪,从来没有分给过他分毫。
  他们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年少并肩长大,一同习武学政,一同扛起摇摇欲坠的家国重担,一同熬过无数生死绝境。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并肩作战的岁月,竟比不过一个骤然闯入宋戾舟世界的胡泠。
  他身负重伤,无人问津。
  而胡泠只是些许皮外伤,宋戾舟便慌成这般模样,小心翼翼、万般疼惜。
  极致的不甘、愤怒与委屈,瞬间席卷了宋岑的五脏六腑,胸腔里的戾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盯着病床前温情脉脉的两人,眼底布满冰冷的戾气,唇角紧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凭什么?
  凭什么他殚精竭虑,一心只为让弟弟斩断私情、专心家国,最后落得一身伤痛、无人过问?凭什么同为伤者,他换来的只有弟弟的冷眼,而胡泠却能被宋戾舟这般放在心尖上呵护?
  宋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沉冷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宋戾舟!你眼里就只有她,是吗?”
  骤然响起的冷喝打破了病房的温柔氛围。
  宋戾舟缓缓抬眼,方才看向胡泠时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瞬间覆上漫天寒冰,整张脸黑沉如墨,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愠怒,没有半分手足温情。
  他看着满身伤痕、却依旧偏执固执的兄长,语气冷硬决绝,字字刺骨:“你的伤,是你自找的。”
  “是你一意孤行,偏执成性,将无辜的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钢室之中。是你为了你的所谓大局,不择手段,肆意裹挟他人的人生。”
  宋戾舟眸光凛冽,句句直击要害,没有丝毫留情:“你妄图斩断我的牵绊,强行操控所有人的选择,罔顾人命、偏执极端。今天密道坍塌、你身受重伤,所有后果,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我们是亲兄弟!”
  宋岑胸膛剧烈起伏,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疼得他面色发白,却依旧不肯退让,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岌岌可危的江山!我以为你懂我,到头来,你却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苛待你的亲兄长!”
  “大局从不是你偏执伤人的借口。”
  宋戾舟冷冷回视,眼神冰冷疏离,彻底斩断了兄弟温情,“家国万里,从不是靠牺牲旁人、斩断情爱换来的。你从未懂我,更从未懂何为守护。”
  病床之上,胡泠静静看着对峙的兄弟二人,心口五味杂陈。
  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多东西都堵在心口。
  “你伤的那么严重,还是回病房休息吧!有什么,过几天在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