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旭大步流星而去,剩下两人并排往楼梯方向走。裴行昭走下两阶,余光瞥见林听扶着楼梯扶手,若有所思地停住了。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韩佳欣是通过网站接触到什么,那薛岗呢?”林听说,“薛岗唯一的电子设备就是那部老式按键机,他是怎么被选中的?”
走廊静悄悄的,裴行昭侧身倚着扶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上头敲。
(平时就......听收音机,或者......或者去环城公园看人家下棋)
(他不会下,也没人愿意教他,就自己......蹲在边上看......)
“下棋。”裴行昭动作一停,脱口道。
“薛萧晗说薛岗生前除了去环城公园看人下棋外没什么爱好,会不会是那时候被盯上的?”
林听思忖片刻,颔首赞同,“文翊他们调监控是不是只调了凌霄里附近?”
裴行昭当即摸出手机拨通牛文翊的电话:“文翊,薛岗案的监控排查范围是不是漏了环城公园?”
“环城公园?”牛文翊惊讶:“没查,排查重点是他家附近和小区周边。”
“补上,马上带人去调环城公园几个出入口和所有下棋点附近的监控录像,从去年十二月一直到案发前,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只听到响亮的“吸溜”声,牛文翊嚼吧着什么东西,含混道:“行,我吃两口就去啊。”
裴行昭挂了电话,冲林听比了个“ok”的手势。天色彻底暗了,四四方方的窗格外是万家灯火。
“先回去休息吧,等刘副队和文翊给了结果,有得你忙。”说完,裴行昭转身下楼,发觉林听并没有跟上。
他又一次停下,狐疑地转回头去。
林听:“薛岗的银行流水是谁查的?”
“文翊,那天案情分析会后就查了,”裴行昭两眼微眯,“你有怀疑?”
林听没直接回答,只说:“我想再亲自查一遍。”
走廊的光线温暖厚重地落在他肩上,裴行昭就那么仰头看着,心里空缺的、被剜得血肉淋漓那处奇迹般被什么东西缓缓填合,叫他控制不住地想和林听多待一会儿。
“可以,”裴行昭点头应了,“去我办公室吧。”
下午裴行昭走得匆忙忘了关窗,屋里即便通着暖气也冷嗖嗖的。他引林听到沙发前,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
林听紧了紧衬衫领口,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裴行昭大步走向办公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击几下,随即端起走上前,弯腰放在几面。
“文翊把流水转发到我邮箱了,你直接看。”
林听飞快掠过屏幕正中已经打开的文件,“这是您的电脑。”
“是,”裴行昭应着,回身又拔了电源线过来插弄,“怎么了?”
“您转发给我,我回去拿队里配给我的电脑看。”
“就在这儿看,涉案文件传来传去不安全,”裴行昭甚至没抬头去看林听的眼睛,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插上电推到他面前,“看吧。”
林听沉默着伸手,将电脑拉近自己。屏幕上是薛岗名下唯一一张银行卡的交易流水,密密麻麻的条目占去满屏,大多是些不过百的小额交易,时间一直到半年前。
裴行昭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硕大的、某品牌最新型号且限量发售的显示器。舟宁市局邢副支几小时前传了最新的证物溯源进度,然而结论一栏显示并无突破性进展。
他对着文档一叹,抬眼便看见林听身体凑到电脑前,眼睛微眯着,像是字迹太小太密,看得有些吃力。
办公室其实很安静,只偶尔有几声空调运作的嗡鸣和轻触键盘的声音,但裴行昭偏偏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将目光收回,看了不到三两行又不自觉飘过去了。
林听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脖颈微微弯着,露出的那截就连骨骼线都是无可挑剔的漂亮弧度。
林听似有察觉,抬头回视,两道视线猝不及防交汇又一触即分。
薛岗的交易流水种类很单一,入账项无非是养老金或薛萧晗转账,支出项则细碎一些,隔三岔五地取几百元,大概是没有在家存放大额现金的习惯。
林听从头翻到底,整体来看确如牛文翊所说没什么问题,除了......
他对着几笔相较高额的,交易人为华朗医院的支出记录陷入沉思。
显示器后的裴行昭已经悄然弯腰摸出手机,划屏半天才点进一个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去年夏天裴父裴母回国调研期间发的。
【今晚有什么推荐菜?口味清淡点的。】
对面回复得极快,秒弹出一张菜单,紧跟着一串卖相极佳的菜品图。
【裴先生晚上好(握手)推荐本季度限定菜如甘树籽酱蒸白鲳鱼,玻璃烧鹅,松茸花胶汤,贝柱虾球,甜品可以考虑下杨枝甘露雪燕,不会过分甜腻(微笑玫瑰)】
【都要了,费用计我哥账上。】
【好的裴先生,请问还是替您预定2801包厢吗?】
【不定,全部打包送到新城分局门口,到了给我发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好的,四十分钟。】
裴行昭熄了手机屏倒扣在桌上,一抬头发现林听单手托腮,电脑屏幕还亮着,另一只手也还点在触控板上,眼皮却已经轻轻盖上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茶几边。亮屏的电脑像块打光板,连林听薄薄眼皮上的淡紫色血管都照得清楚。
“......”林听的头一点点往下坠,猛地一晃,睁开了眼睛。
“困了?”裴行昭坐在茶几那头的地上,撑着下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