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新城分局二楼会议室——
一条长桌被笔记本电脑和成摞的文件堆得不剩寸许盈余，最前头的白板上，记号笔将现有线索全盘梳理了一番。
张智旭挺立在白板前，手指依次点过最顶排固定的几张照片。
“从东潭村祠堂收缴的四十二支蜡烛已全部交由毒理科完成成分鉴定，确认与凌霄里、唐骊公馆案发现场蜡油同源，系同批山莨菪所提取的莨菪烷生物碱所制。另外，我们从何昊武住处共计搜出的四台手机数据均已恢复，大家手头都有。眼下最没有头绪的，就是这个频繁出现但没法准确追踪ip的境外号码。”
说着，他拾笔将白板正中的一串数字醒目圈出来。
“不过就在昨天晚上，网安的刘副队找过林警官，称与薛岗发生过资金交易的人头账户有了突破性进展，”张智旭话音一顿，按动遥控器将钱庄名单投至电子大屏：“经查实，薛岗转出的资金被拆解为二十七笔流入境外地下钱庄遭洗。这份名单林警官看过，确认全部位于T国。”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小声议论：“T国？”“咋听着这耳熟呢......就是那个花都吗？”
“是，”张智旭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这也不能百分百说明什么。即便确认是T国的地下钱庄，洗赃后也可能二次分流到其他国家或地区，只是T国本身嫌疑较大，我想——”
咚咚。
紧锁的会议室门被人轻叩两声，张智旭话音一转，扬声应了句“进”。
林听将门推开一条窄缝，胳膊肘紧夹着姜佑宁交代他整理的、可对外展示的资料，淡声问：“张队，姜局找，在忙吗？”
“来了。”张智旭旋身示意他们先看，将遥控器“啪嗒”一声随手撂在桌上。
两人打过报告，推门而入，姜佑宁正跟一位年纪目测相仿的中年男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谈笑。那人戴了副文邹邹的细边无框镜，外穿一套剪裁精良的铅灰色手工西装。
听到门响，他循声望过来。
“小张、小林，来啦，”姜佑宁起身，对两人介绍：“这位是文学东文总，跨国生科巨头SG集团战略研发部总监，主要做经济植物的社会化推广。”
文学东随之上前一步，对张智旭友善伸手：“各位警官，幸会。姜局跟我偶然提起咱有案情涉及经济植物，碰巧是山莨菪这一块儿，正好我之前的实验研究项目也跟茄科扯点关系，或许有我帮得上的地方。”
张智旭礼貌颔首，与之双手交握：“有劳了文总，请坐。”
文学东并未立刻依言落座，目光扫向张智旭斜后侧的林听。林听穿着宽松便装，领口依稀可见雪白绷带。神情淡漠，脸色苍白，却诡异地给文学东一种不容低觑的压迫感。
林听察觉，对他浅淡一笑：“身体不便，抱歉失礼了，文总。”
文学东回笑，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来，咱们都坐吧，坐下说。”
四人围着茶几而坐，张智旭偏头看了眼林听病恹恹的疲色，率先发问：“文总，是这样，前段时间我们缴获了一批含莨菪烷生物碱的证物并做了成分分析，结果显示其分子结构与标准天然物存在比不上的特征峰，因此我们怀疑，可能是改良后的强毒性碱。”
话音未落，林听细长冷白的手指从一旁递上已翻至分子结构那页的成分报告。
张智旭顺势接过，展示给文学东看：“办案需要，我们想追溯到它的原产地。如果您了解具体的种植区域，那就再好不过了。”
文学东拧眉对着报告沉吟片刻，伸指一扶眼镜，字斟句酌道：“通常来说呢，山莨菪的改良就是为了提高产量或药性，这种定向培育技术在T国十分成熟且普遍。北部地区在十年前就实现了规模化种植，更有少数私人实验室聘请大量海内外专家针对特异性状做定向研究。”
“又是T国？”张智旭下意识脱口：“T国哪里？”
“嗯，主要集中在北部山区，还有首都莱颂市一带。”文学东倾身凑近，双眼微眯起来，将那分子结构连同报告结论又细致琢磨片刻。
“对，看上去是莱颂产的没错。”
张智旭：“所以以您判断，这批蜡烛的原料最可能来自T国的莱颂地区？”
“严格从产地环境和提纯技术来看......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文学东点头，话头咬得不死，指向性虽明确却又隐留几分转圜余地，“山莨菪对种植条件要求苛刻，我看这成分又纯，能具备这么成熟的改良和提取技术的也只有莱颂那边了。”
说罢，他偏头看向林听，跟对方穿透力极强的冷冽视线撞个正着。也就是在那电光石火一瞬，文学东的右眼情不自禁一眨。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上都是我基于自身专业和工作经验所做的推测，最准确的结果还要仰赖各位警官的费心侦查啊！”
张智旭没听到最后那句客套话，神色变得凝重。文学东这番说辞就像千丝万缕的细线，穿透波诡云谲的障眼迷烟，与现有证据同指一个方向——
T国。
他消化了会儿超负的信息量，转向林听：“林警官，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听摇头：“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