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林听照常将喝不掉的小半碗米粥推到裴行昭手边,后者二话不说仰头干尽。半夜果不其然被一肚子米汤闹醒,裴行昭掀开被子下地,朝卫生间方向摸黑过去。
回次卧时拐过书房,他迷迷糊糊嗅到股淡淡的烟味儿。
“什么东西着了......?”
裴行昭登时警惕起来,偏过头盯着门扇虚掩的书房,有极其微弱的亮光从中透出。
咔哒——
房门推开一瞬,林听迅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若无其事迎上裴行昭质询的目光。
“裴队。”
裴行昭不发一言,大步流星上前端起烟灰缸一看:两截烟蒂挑衅似的在缸底躺着。
“怎么又抽起烟了?”裴行昭将烟灰缸“哐啷”一声搁回桌上,小发雷霆道:“怕熏着你,你来二队后我都快把烟戒了。你倒好,还敢在我家里抽?”
“抱歉,要罚款吗?”
林听全无被人抓包的慌乱,淡淡收回视线,手指滑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手机在卧室,用我明天早饭抵吧。”
“......罚什么款,”裴行昭的气势陡然一败,“谁要克扣你早饭了。”
他绕过书桌,走到林听身后站定。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撑着桌沿,跟林听的头凑到一块儿,眼睛被荧光刺得微眯起来。
“SG集团的高管名单......业务划分......还有T国风物志??”裴行昭愣住,随即警铃大作,“你偷看这个干什么?要离职?”
林听疑惑仰头,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生物公司有什么你能干的活儿?”裴行昭扶着椅背的手指骤时掐紧,音量随之提高,“你不想当警察,去我们家公司也行啊,你——”
林听对裴行昭的阅读理解及联想能力表示佩服,嘴巴动了动,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无奈挤出一句:“......你还是去睡吧。”
裴行昭把着椅子猛地旋过九十度,将林听罩在身子底下。乌黑的眼睛不肯退让地盯着他,像是非得从他嘴里听个准话。
“我是你领导,想离职也得我同意才行。林听,你老实说是不是真不想干了?”
“没有偷看,也没有不想干。”
林听坦荡跟他对视,片刻转过身子将笔记本电脑拉过来一点,展示给裴行昭看。
“文学东在审讯中说,自己将论文卖给玫瑰先生后,对方将他引荐进SG的研发部门任职。我在网上查到这家公司很难进,能用这个条件做筹码——”
林听话音猝止,抬手一指屏中成串的高管名单。
“我在想,玫瑰先生会不会跟他们中的哪位有牵连?如果查得出那层关系,或许就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不仅是代号。”
“可你之前——”
裴行昭本想说“你之前查他那么多年,竟都没能查清这一层”,倏尔猛回过神,将嘴牢牢闭起来。玫瑰先生狡诈阴桀,自己前些年虽从没跟他打过交道,但从前案也可窥得一二,想揭开他的真实面目谈何容易。
林听盯了他片刻,听不到下文,回过身继续拖动鼠标,“回去睡吧,局里刚接这么大的案子,明天要上班的。”
裴行昭:“你不睡?”
“还不困,”林听摇头,“我再看一会。”
裴行昭直起身来,盯着电脑屏幕又看了会儿,叹气道:“准你最多再看半小时,关电脑回卧室睡觉。”
林听目不斜视。
“嗯。”
翌日,新城分局二队办公室。
牛文翊照常拎着包子豆浆进门,冲坐在桌前的林听远远打了招呼。
“哎哟林哥,你咋这么快回来上——裴、裴队也在啊......”
他心虚地把早餐往身后藏,旋即被裴行昭三两步上前劈手夺走,撂在桌上。
“等会儿再吃。”
“......为啥,”牛文翊委屈地摸摸肚子,紧接着只听“咕咕”两声。
“裴队我肚子在哭你听到没?”
裴行昭短促一笑,拎着他脖子就往门外走,另只手朝屋里一挥。
“验尸,黎璟特意交代全员空着肚子去,怕你们囫囵吃下去的东西给人吐到解剖台上。”
说完,他低下头贴到紧跟上来的林听耳旁,很小声道:“坚持一下,待会儿结束带你出去吃好的。”
林听点点头。
鉴定科解剖室那五十来平的屋子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一、二队险些站不开。无影灯打至最亮,照射在解剖台正中蚕蛹状的尸体上。
黎璟作为主检,事先穿戴好了防护服及手套。令人意外地,杨其也来了,紧贴着林听站在边上,是痕检科派来捡东西的。
“开始。”
话音落下,黎璟捡了把细头弯剪比划在肩膀位置,将第一层薄膜小心挑起,徐一宁作为助手立即用镊子夹住,避免剪开的过程中触碰膜下表皮。
裴行昭抱臂站在一旁:“裹了几层?”
“四五层差不多,”黎璟将小心剪下的第一层膜放到手边的铁盘里,招呼杨其过去。后者屏住呼吸痛苦上前,装进随带的证物袋并标号。
剪到第二层,黎璟动作一顿,意外有所发现:“不止五层,这儿还有没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