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4:00,裴行昭和林听落地北港后马不停蹄赶回新城分局。当两人照着张智旭留言直奔法医鉴定科,入目即是如下一幕——
被小心翼翼从金属箱取出并剥去层层尸袋的高腐尸头仰卧在床面,瞪着两颗近半已经脱了眶的灰白色眼球,空洞望着天花板的冷白灯管。
张智旭带着手下那几个站在解剖床一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倏而又不忍直视地偏过头避开。
“这水上分局动作够快的。”裴行昭以前就见过跟这差不多瘆人的,所以没太大反应地回头又确认了眼林听的状态,见他也是一副面无波澜的冷静神色,这才放心走到解剖床跟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由于富含硫化氢的腐败气体与血液相互作用,尸头大体呈污绿色。但腐败气体生出气泡后又破裂,露出最底层的粉红色真皮,红红绿绿交杂在一起,视觉冲击极强。
“眼球都脱出一半了,操作的时候下手轻点儿,当心给彻底挤出来。”裴行昭叮嘱。
黎璟同样见怪不怪,双手环胸,莞尔谢道:“感谢裴队提醒,既然话说到这儿,那我再补充一条,张队——”
她探出半侧身子,微微一笑,大发慈悲道:“让你队里要吐不吐的这几个速速退至三米开外,回头不小心碰着了,腐败液体溅他们一脸。”
张智旭闻言摆了摆手,已经挤至角落退无可退的几人如蒙大赦般,夹着屁股冲去了门外。
裴行昭余光见林听还在自己身边站着,低头温声道:“你也跟他们出去吧,我和张队在这儿就够了。”
“不去,”林听摇头,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和你一起。”
裴行昭也不多坚持,点点头就算是默许了,伸出手拽着林听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又扯了扯。
“那你到我跟前再来点儿。”
无影灯照射下,黎璟弯腰调整了尸头的摆放角度,用工具围在边缘固定,仔细端详起来。
由于长时间被海水浸泡,盐分对尸头的腐败进程产生了微乎其微的阻抑作用,即便已经呈现明显的巨人观状,但脖颈断面以及后脑勺等关键部位的组织结构仍然可供辨认。
黎璟搁着手套用镊子拨开脑后的毛发观察片刻,然后摇头。
“他后脑这块,后颈断面偏上四公分位置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虽然攻击范围不是很大,但也可以看出凶手袭击时力度很重且集中,推断是致命伤之一。”
张智旭双手抱臂,接着她的话道:“也就是说钱裕良被分尸前很可能就已经死亡了,要么至少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人死后暴力拖拽等情形造成的二次损伤,”黎璟严谨答道,“具体的要结合颅内出血情况判断,等我检了再说。”
说完,她又十分小心地将尸头换了个方向,以便观察脖颈截断面。断面在从金属箱取出并搁到解剖床上前就被清理过了,这会儿能清晰看到最外一圈泡到发白的皮肉和软骨。
黎璟捏着探针等工具,控制好力道试探过断面边缘,眼睛陡然掠过刹那怪异。
“咦,这个切口好像有点说法。”
林听点头,“的确不是常见刀具。”
市面上大部分品牌的菜刀及农用砍刀,受刀刃薄厚等许多因素限制,面对成年男性近三十多厘米的颈围通常都得反复劈砍,那么留下印记是必然的。
然而床上这颗骇人的头颅,无论肌肉组织还是骨骼都平整无比,相当于刀起头落,毫无拖泥带水,利落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程度。
张智旭的两道眉倏然皱紧:“那还能是什么东西砍的?军刀?锯子?”
黎璟双目一亮,像是“叫你说对了”的意思。
“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临床学的教授偶然提起某些境外的PMC,也就是私人军事配有独立的制式军刀,刃材和开刃角度都跟民用的差别很大。在足够锋利的前提下,再配合超乎寻常的力量和下手速度,理论上的确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说着,她在三张沉默消化信息的脸上来回一扫,疑道:“三位办案无数见多识广,没听说过?”
张智旭没接这话,低头暗暗琢磨了一会儿,随即又猛地抬起,就像是联系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杨其不是说神女雕塑表面也有比不出的指纹吗?”
回想起杨其早上那会儿给出的几种可能性,排除无我国作案前科、所处地区偏远,那么只剩——
“你意思是杀害钱裕良的很可能跟货车副驾消失的大块头是同一个人,而且是外籍?”
裴行昭出声接上,即便早上那段他压根儿没参与,却也能仅在短短时间内分析推断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难道还有比这更合理且连贯的推测吗?”
张智旭盯着那颗红绿交杂的头,音量难以控制地拔高。
“这种锋利程度的刀具在我国管制很严。但凶手能拿到不说,使得还这么熟练,外加先前发现的一系列线索,总不能是巧合吧?”
“没说是巧合,”裴行昭情绪稳定地颔首,“张队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