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双膝跪地,脸上被罗森特用玫瑰花抽出的数道口子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烈火汹汹烧穿了天花板,黑烟呛得他睁不开眼。
然而比视觉先被蒙蔽的是听觉。
爆炸发生的瞬间,毫无征兆的锐痛像刀子一般,几乎要将林听的耳朵生生捅穿,紧接着就是灼热,扭曲却无声的血红世界。
林听低首,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体力和神志这两样在如此绝境中最关键的东西,正被一只无形大手连带着听觉一起从身体里抽离。
“......行昭。”
那瞬间其实林听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无措,下意识地生出再一次被死亡纠缠不放的恐惧,然后下意识地,自我安抚般细声吐出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字句。
噼啪——!
石膏板裹着火焰轰然砸在数米之外,地震般的晃动让林听猛回过神来。
行昭?
“裴行昭!”
林听手脚并用地摸到裴行昭边上,看到平日里硬朗英俊的脸已经青灰得不成样子,嘴唇青紫,唇角沾着血沫,最要命的是他腹部的起伏间隔明显一次长过一次。
如果不能尽快帮裴行昭通气,为身体代谢毒碱争取时间、恢复胸廓呼吸,死亡便是分分钟的事情。
鲜血淋漓的腰伤,什么都听不见的耳朵,林听一切都顾不上了,永远失去裴行昭的恐惧让他咬牙吞下灭顶的疼痛和慌张,尽可能冷静地将一只手探到裴行昭下颌,帮他后仰着头,打通气道。
视线扫过刺目不堪的颈部淤血,林听两指捏住对方鼻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低下了头去,没有任何犹豫地温柔贴上裴行昭的嘴唇。
总是火热的身体此刻却变得有些凉,林听尝到他口中烟尘血气混杂的苦味,坚持送气进去,用自己的嘴唇带掉对方口边的血,然后将身体吃力地撑起到能观察裴行昭胸廓的角度。
腹部在动,胸廓毫无反应。
林听俯身,再度贴上裴行昭的嘴唇送气。被子弹旋出的撕裂伤每每前倾就被扯出不堪忍受的疼,鲜血沿着白皙细瘦的腰往地上淌,浸透了衣服,就连裤腰紧挨皮肤的地方也是粘的。
但是不重要了。
这些都不重要的。
大火,爆炸,黑烟,病痛甚至是死亡,刹那间被隔绝成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而裴行昭躺在那儿,偏偏成了两个世界明昧难分的界线。
就要支撑到极限的身体反复直起又俯下,林听紧紧注视着裴行昭的胸膛,想要捕捉到哪怕转瞬而过的一丁点儿的起伏。
但是没有。
“行昭,”
林听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得要命。
“......我不是故意的,没有故意想瞒着你。”
他听不见,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发出声音没有,只能在不间断送气的缝隙,指尖捻着裴行昭的下巴极小声地说。
“我常常想,”
“如果......如果你知道我活着,应、应该会很......开心吧......”
林听说着,再次吃力地俯身。
“可......是,当我被何长林的刀刺、中,每每以身涉险,还有被,被罗森特用枪抵着头,还不自量力地想用自己跟他换你的时候,我......你知道,我,我怎么想......”
林听喉咙一哽。
“你......不知道我活着,”
“真的,真的太好了,有些,有些悲......悲痛,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就够了。”
裴行昭的胸廓突然动了一下,虽然既慢又浅,但确确实实是动了。
“......行昭?!”
林听眼眶酸热,急忙再送进更多的气给他,从失血而发冷的身体里流出的眼泪却是滚烫,啪嗒砸在裴行昭的脸上。
裴行昭的胸廓又微微动了下,幅度比刚才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