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里,裴行昭度日如年。
协助请求书全部发至国外,但回信需要时间。交警支队利用数据平台对车辆可能逃逸的方向及其路线进行研判,沿途调取一切公安监控及社会监控,接力赛一般持续追踪。
然而在这期间,罗森特等人藏身的货车堪称神出鬼没,多次在监控中突然消失,也就是更换了车牌,这给整个交警支队带来了繁重的工作量,不得不屡屡在密集的车流中将这辆改头换面的车重新识别出来。
但那实在太难了。
裴行昭吃不下喝不下,实在捱不住了就随便找把椅子浅昧至多半小时,几乎挪窝住进了指挥中心,可始终毫无音讯。
偶尔从繁忙中抽出神时,裴行昭会感到没来由的恐慌。
他不敢想罗森特几人是不是已经撕票了,抑或是林听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伤势加重病死在了一拨人颠沛逃亡的路上。
“裴队?”
“裴队!!”
康佳乐见他眼神发直,掌心不由自主地紧捂着胸口,显然是心脏很不舒服,于是担忧地叫了他两声。
“休息室出门左转走几步就是,您去歇会儿吧,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糟蹋。”
裴行昭恍然回神,放下手去,淡淡撂下句“不用”,转身又往彭国荣那处去了。
一晃距离林听失踪已经过去了近四十个小时。周五傍晚,云霞满天,高架桥被车子堵得水泄不通,打工人因周末即将到来而心情舒畅,几乎没人着急催促。
指挥中心换了一拨人出去吃饭,剩下的则被裴行昭监督着根据车子十几小时前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研判追查。
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这其实是很不科学的。我国的缉查布控系统已经非常发达,覆盖范围极广,完全实现一点布控全网响应,而这辆车居然能在如此严密的布控系统下消失这么久,无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嫌疑人半途弃车,要么精心选了一条能避开大部分公安及社会监控,且鲜有人至的荒郊小道。
不过车子消失不久,分局就当机立断启动异地办案协查,联络当地警方带队前去搜查过了,一无所获,因此只能是第二种。
“我靠!!!”
“我们裴队呢!裴队裴队!!”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牛文翊一肩撞开,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见他脚下生风地举着手机直奔过来。
裴行昭皱眉:“冒冒失失的,怎么了?”
牛文翊横冲至裴行昭边上,气喘吁吁,面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惊恐。
“林哥......林哥......”
裴行昭骤时变了脸色,一把夺过牛文翊的手机,看清画面的刹那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正在直播的画面中央,林听双手分别被紧缚在椅子两侧的把手上,原本素净整洁的衣服蹭得灰扑扑的,右腰赫然印着已经干涸的一块深色血迹。
然而裴行昭已经挪不出分许心力去担心林听的腰伤了。
悬挂在距林听头顶几公分处的是被一根金属线连接的水银炸弹,有节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被细细一条丝绳倒绑着,浓硫酸源源不断地从窄小瓶口滴出,将金属线寸寸腐蚀。
“任局,画面呈竖向,能够提取的有效背景特征太少了,无法精确研判到底是什么地方。通过林警官身后露出的复合钢板,我们推断大概率是集装箱或用其改造的旧厂房等封闭空间。”
北港市公安局,足足几百平的情报指挥作战中心,正中央用于数据研判的可视化屏将被束缚的林听、将在场所有人的心残忍凌迟的硫酸及炸弹清晰展示出来。
厚重的双扇隔音门砰然被人推开,五六个人鱼贯而入。
在座近百名技侦、网侦、刑侦等不同业务口的警察循声而望,脸色骤变,哗啦一下全体肃然起立——
“卢厅!”
在职刑警被绑架并实时直播,造成的社会舆论与压力无法估量,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省厅。何况林听身份高度特殊且非常敏感,对于受害人身份特殊的重案要案,按照规定会触发一级合成作战,由厅长坐镇指挥,所有警种全员出动。
卢安之大步走到指挥台一侧,双目紧锁显示屏,肩章上那枚被橄榄枝环绕半周的国徽在明亮光线下熠熠闪着冷辉。
“在线观看人数多少?”
刘宏昌腾地起立汇报:“报告卢厅,实时显示二百四十九万——”
话音未落,又一拨网民狂热涌入,右上角的实时统计数据霎时飙升至三百万!
直播时机的选取尤以可见罗森特的心肠之狠辣,周五傍晚,忙碌了整周的市民终于空闲下来,高速冲浪于互联网取乐。即便这场直播并不像无处不在的垃圾广告,需要翻墙不说,进入操作也费时又费力,然而这根本拦不住什么。
裴行昭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尽管他已经竭力劝阻自己冷静。众目睽睽下,林听没有做任何无用的挣扎,就那么平静面对着镜头,一道温柔甚至有些抱歉的目光穿透屏幕,略过情指中心众人,沉甸甸落在裴行昭肩上。
任忠转向网侦工作台:“直播持续,社会影响就会不断扩大,没办法从社会层面掐断吗?网侦!”
“到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