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李明河语气平平常常，稳如老狗，“我要是编瞎话，明天交不上货郭主任能饶了我？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林友根没吭声，似乎在判断。李明河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温水，接着往下说。“不过，郭主任把话也说明白了。他觉得咱们东屯的菜干净，水灵，他愿意收，但他只认我这个人去供货。”这话一出，林家父子几个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啥叫只认他这个人？意思就是，这买卖是李明河拉来的，这根线是他牵的。不管东屯有多少野菜，想送进国营饭店，就得过李明河的手。他代表东屯去供货，那这笔买卖里头，赚大头的肯定是他李明河！林伟军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上来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国营饭店凭啥只认你？你算老几啊？咱们东屯这么多人，谁去送不行，非得你送？”林伟民也跟着帮腔：“就是！你小子是不是想把好处全捞自己兜里，拿我们当傻子耍呢？”李明河没搭理这哥俩，只是看着林友根。林友根抬起手，冲着两个儿子摆了摆：“行了，你俩少说两句！”他转头看向李明河，这小子既然能把路子蹚出来，那肯定有他的本事。现在不是计较谁送货的时候，关键是这买卖到底能做多大。“老三，既然路子你蹚平了，那你打算在屯子里怎么收？打算收”他话还没说完，李明河直接打断。“林叔，我没打算瞒您，郭主任那边给我的价是两毛二一斤。我打算在屯子里，按一毛钱一斤收，我赚一毛二的差价。”这话信息量大啊！光是野菜能卖出两毛二这个天价，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要知道，供销社里正经的大白菜，冬天最贵的时候也就几分钱一斤。这漫山遍野不要钱的野菜，竟然能卖到两毛二？更让人震惊的是李明河这小子的心黑程度！他娘的！一毛钱收，两毛二卖！转个手，一斤就净赚一毛二！这利润比翻倍还要多！“你个瘪犊子！”林伟军指着李明河，“你一毛收，两毛二卖？你赚一倍多？有你这么黑心的吗？你咋不去抢啊？”林伟民也气得直喘粗气，拳头捏得咯咯响：“老三，你这心肝脾肺肾全黑透了吧？乡里乡亲的，你搁这儿扒大伙儿的皮呢？”哥俩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李明河揍一顿。这小子以前混蛋就算了，现在做起买卖来，简直比地主老财还要狠！啪！林友根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语气严厉：“你们懂个屁！不懂做生意就别搁这儿瞎咧咧！人家跑前跑后搭关系，不赚钱能叫生意吗？”林伟军被亲爹吼了一嗓子，憋得脸通红，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那也不能赚这么多啊”“你懂个啥？”林友根没好气地骂道，“人家能把两毛二的价谈下来，那是人家的本事！换你去，你连国营饭店的后厨门朝哪开都找不着！”他骂完儿子，重新把视线转回李明河身上。自从昨晚去了一趟李家，林友根就觉得李明河变了。以前这小子走路都晃荡，说话没个正形，满嘴跑火车。可今天晚上，这小子坐在长板凳上，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条理清晰，连抛出来的底牌都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底气。他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以前是个混蛋、二溜子，现在竟然会做生意了，而且这心眼子转得比谁都快。同时，林友根也没有怀疑李明河刚才说的话。因为昨天李明河确实在村里收了上百斤的野菜，但他很好奇，非常好奇。“老三，你既然赚这么多，为啥要把这价格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就不怕我们不小心把这事儿泄露出去？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你一斤赚一毛二，大伙儿心里能平衡？谁还愿意把菜卖给你？”林伟军和林伟民也反应过来。是啊，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吧？这么暴利的买卖，换成谁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知道。他倒好，自己跑上门来把老底全掀了？李明河摇了摇头：“林叔，我压根就没打算隐瞒。”“啥？”林友根愣住了。李明河身子往前倾了倾，继续道：“我不光要把我赚一毛二的事儿告诉全村人，我还要教他们如何做生意。”这话一落地，院子安静了一瞬。震惊！极度的震惊！想不通。这小子是疯了吧？把底牌亮出来就算了，还要教别人怎么去卖？这不等于自己砸自己的饭碗，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吗？“老三，你”林友根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没发烧吧？你教他们去卖，那谁还把菜卖给你？”“林叔，您是东屯的当家人，您最了解咱们屯子人的脾气。”李明河点上一根烟，缓缓吐出，“我要是藏着掖着，大伙儿早晚能打听出来。到时候，他们只会觉得我李明河心黑，坑乡亲们的血汗钱。指不定哪天，就有人去举报我投机倒把。”这一点上，林友根没反驳。农村人眼红病重，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李明河继续：“所以，我干脆把账算在明面上，我要告诉他们，一毛钱是他们的辛苦钱，那一毛二，是我跑腿、搭关系、担风险的钱。谁要是觉得我赚得多，眼红，行啊！”他说着摊开双手：“我教你怎么在县城做生意，路子就在这儿，谁有本事谁去赚那两毛二，我李明河绝不拦着！”林友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李老三竟然有这头脑？有这气度？不得不说，这招太狠了！这叫啥？这叫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规矩立在明处！你嫌我赚得多？那你自己去赚啊！可东屯这些泥腿子，有几个敢挑着担子去县城街头吆喝的？有几个敢去敲公家单位大门的？到最后，大伙儿折腾一圈发现自己干不了，还得乖乖把菜卖给李明河。而且卖得心甘情愿，连句闲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人家李明河敞亮，没拦着你发财，是你自己没那本事！林友根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后背竟然隐隐冒出了一层冷汗。这心机，这算计，这拿捏人心的手段，别说东屯了，就是整个公社，也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