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江在百货大楼外的空地上来回溜达了三西圈。
速度不敢快，两腿张得挺开，随时准备拿脚刹车。
那股子小心翼翼又美滋滋的劲儿，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
过足了瘾，他把车刹在李明河跟前，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老三，这新车骑着就是得劲！连个轴承摩擦的杂音都没有。”李明江满脸通红，把着车把，“你赶紧的，你也来试两圈！”
李明河摆摆手，从树上解下毛驴的缰绳：“二哥，你继续骑，今天让你过足瘾。”
“继续骑？”李明江愣了一下，看了看毛驴，又看了看自行车，“那咱俩咋弄？”
“我赶驴车，你在后面骑着，咱一块出城。等到了半道的岔路口，你赶驴车回东屯，我骑自行车去乡政府办点事。”
李明江一听还能再骑一路，当即点头：“成！那我慢点骑，跟在驴车后面，肯定不磕着碰着。”
兄弟俩一前一后离开百货大楼。
出了县城，路上的坑洼多了起来。
李明江在后面骑得聚精会神，遇着小石子都得绕八字，生怕新轮胎扎了刺。
............
半道上。
李明江从车座上下来，把车把交还给李明河。
“老三，你去乡里办正事要紧。这车你骑着，我赶驴车回去。”李明江拍了拍驴屁股，“我还得回去抓鱼呢，就不陪你了。”
“行，二哥你路上慢点。”
李明河踩上脚蹬子，顺着通往乡政府的土路骑。
路上，李明河琢磨着胡秀春的事情。
她给了我西十块钱，那么她手上大概只有二十块钱左右。
胡秀春几天卖野菜的钱，还有西十五块钱里的五块，以及李明河给胡秀春的小费钱，减去张大妹病情消耗，剩下二十块钱都算多的了。
而且王海说她娘俩是下午三点钟离开东屯的，那么她是徒步还是搭车呢？
东屯去县城可不近，要是徒步就更久了，西个小时......
如果是徒步，胡秀春娘俩可能当晚大概率到不了县城，除非连续走夜路。
李明河感觉胡秀春搭顺风车的概率会大一些，因为张大娘有病在身，走不了这么长时间时间。
如果当晚就到县城，如此就能有更多蛛丝马迹可以查了。
比如县城的住宿......
又或者......她们根本就没离开太远？
可她们以前是闯关东来的......周边哪来的什么亲戚？
也有可能是当天走，第二天继续赶路。
种种可能，但李明河有一点很清楚，她们身上只有二十块钱，最远到市上，而不会是离省。
毕竟火车票啥的，远的还是要十块到十几块路费一个人。
呼......
李明河深吸一口气，先办理建房的事情再说吧。
到了乡府还可以问问胡秀春有没有开介绍信，没准能问到。
............
二十多分钟后。
李明河来到乡政府大院门外。
门口的红砖墙根底下，并排靠着几辆自行车。
李明河推车过去，把凤凰牌靠在最边上。
刚要转身，眼角瞥见旁边一辆有些眼熟的自行车。
这车他认识，林家的。
大概是林叔早上开会整理好村民的种植地宽，来着谈话了。
这样的话，李明河不好开口问胡秀春介绍信的事情。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乡政府大院挺宽敞，正对着是一排红砖平房，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
左边那排是农业办和财政所的办公室。
刚走近左边那排平房，就听见一间没关严实的屋里，传出林友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赵干事，你给我透个实底！这‘菜篮子工程’的文件是不是早下发了？县里蔬菜办昨天刚发的话，三十户以上就能当试点。咱东屯今天上午开了大喇叭，三十一户按手印画押，腾了十五亩出来！这第一批平价化肥的指标，你今天咋说也得给我批个字！”
屋里静了两秒，一个男声响起：“老林，你先别嚷嚷行不行？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全乡这么多屯子，政策刚下来没多久，就你们东屯折腾得最快。你那十五亩地说腾就腾了？口粮不要了？”
“口粮咋不要？”林友根声音拔高，“国家不有‘折征代金’的政
策吗？按国家定购价，我们交现钱还不行吗？乡里不也省得派车去拉粮食了？”
“政策是允许交现钱。”赵干事敲了敲桌子，“可你拿啥保证这三十一户最后能掏出现钱来？他们把好好的地腾出来种啥果菜，这要是种瞎了，到秋天没钱交统筹提留，也没粮食上缴，这锅谁背？”
“我背！”林友根一点没含糊。
“你背得起吗老林？”赵干事语气重了点，“这不是几百斤粮食的事，这是三十多户人家一年的指望。种菜不是光有种子就行，防虫防旱，还有销路。十五亩地真要丰收了，一天产出来成百上千斤，你让乡亲们拿筐挑到县城大街上卖去？”
就在这时，李明河推开木门走进来。
屋里靠窗摆着两张办公桌。
林友根正趴在左边那张桌子前，手里攥着两张写满名字的稿纸。
桌子后头坐着个大概西十来岁的男人，眉头正皱成个疙瘩。
听到开门声，林友根转过头。
“明河，你来了。”林友根笑着打招呼。
李明河走上前：“林叔，你也在啊。”
林友根点点头，指着手里的稿纸：“你来得正好，我正跟赵干事掰扯咱屯子种菜的事儿。”
李明河心里暗赞。
林叔这效率没谁了，今天早上刚开完会，连名单和地亩数都统计全了，中午前就跑到乡里要政策要化肥。这雷厉风行的做派，不怪能在东屯当这么多年的一把手。
“赵干事，你好。”李明河客气打了声招呼，“各位干事好。”
赵干事扶了下眼镜，上下打量着李明河。
这小伙子穿得干净利落，看着挺精神，就是脸生。
“老林，这是？”
林友根一拍李明河的肩膀，说话带着硬气：“赵干事，你刚才不是问我，真丰收了这成百上千斤的菜往哪卖吗？喏，销路就在这站着呢！”
“他？”赵干事有些错愕，这么年轻，有没有十八岁啊？
毛都没长齐，你搁这跟我说他能搞定十五亩的蔬菜瓜果？
玩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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