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劳动改造,通报批评!
  “我哥跟嫂子在瓜棚里那样,是不对的,对不对?”
  “对,是不对的。”
  陆有德虽然疑惑,但还是应道:“所以大伯才让他跪下认错。”
  “哦。”
  陆鹤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绞着手指慢吞吞说道:“那,那是不是做错事后,再,再认个错,然后结婚了,这事就,就可以当没发生啊?”
  陆有德愣住了。
  陆鹤川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嘀咕道:“那,那是不是以后,要是有人看上别人家媳妇,就能跟我哥一样,拉着她钻瓜棚了再提亲,那媳妇是不是就是他的了?”
  霎时,周遭死寂。
  陆有德脸上的那点笑,顿时碎了个干净。
  而后。
  人群里炸了。
  “我滴个娘!狗蛋这话说得没错啊!这事要有样学样,那以后咱李家湾还不得乱套了?谁还走正道去相看?都去钻瓜棚算逑!”
  “陆有德,你听听,你侄子傻归傻,可这脑瓜子明白的很哩。你说你到底哪来的脸,想借着结婚把这事糊弄过去?”
  “还两家人自己的事?我呸!这是咱全队的事!这风气得杀,不杀还了得?”
  “队长啊,你可不能听陆有德的,这事必须得严肃处理。这要不处理,咱李家湾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咋还有脸出去见人哩!”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骂陆有德他们的。
  梁玉秀听这些话只感觉像是脸皮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踩。她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身子歪歪斜斜地眼看着就要跪不住。
  “你个傻子!你是非要害死我吗?!信不信我弄死你!”
  陆晓军猛地抬头,说话间就要起身,却被民兵按了回去,只能恶狠狠盯着陆鹤川。
  那眼神又凶又毒,像是要把他活活嚼了。
  陆鹤川往后退了两步,缩着脖子小声道:“我,我又没说错……大伯都点头了,说,说那样不对的……我,我就是问问……”
  “你还说!”
  陆晓军怒得脸都紫了。
  “够了!”
  李江海一声暴喝,把满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大步走到陆晓军面前,气得后牙槽都快咬碎了,“你还有脸吼狗蛋?我看你今天做的这叫人事?狗蛋不灵光,可他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在理。”
  “你拿他当啥了?当给你家洗白的梯子踩?”
  陆晓军嘴角抽了抽,别过脸不敢再看李江海。
  李江海冷哼一声,又看向陆有德,眼里满是鄙夷,“一个傻子都知道这样不对。你要还想把这事变成娶媳妇了事,那我这队长就干到头了。”
  陆有德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吭声。
  他当然可以继续硬顶,可陆鹤川这几句话问的,等于把全村人的心思都掀出来了。
  谁家没媳妇?
  谁家没闺女?
  他要说钻了瓜棚再结婚就没事,那往后谁还能睡个踏实觉?
  他咬咬牙正想再说句软话把儿子摘出去,张桂芬却先炸了。
  “好你个陆有德!你说把婚事定了就定了?你问过我没有!你儿子做了那不要脸的事,还想把我秀儿往火坑里拽?我告诉你,没门!”
  她跳着脚,指着陆有德鼻子,“还两家人自己的事?我呸!我秀是让你儿子给祸害了!你想平事,成啊,先拿三百块出来当聘礼!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张桂芬!”
  陆有德算计落空心里本就气得不行,偏偏张桂芬还听不出好赖话,顿时怒火直蹿脑门,咬牙道:“你这婆娘是猪脑子吗?我让晓军娶秀,还不是为……”
  “够了!”
  李江海手里的烟斗重重敲在旁边的墙上,怒声道:“你们两个心里啥盘算,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已经说过了,今天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彩礼、钱粮、物件、借款,刚才已经清点核对,字据手印全部生效,两清!谁日后再敢拿婚约、名声说事撒泼,队里直接上报公社处理!”
  他说完看向跪在地上的陆晓军和梁玉秀,跟身旁的两个队委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重重敲了下烟斗,声音陡然拔高。
  “陆晓军、梁玉秀,罔顾伦理,伤风败俗,证据确凿!”
  “即日起,陆晓军、梁玉秀劳动改造三个月,全村通报批评!”
  “这件事,明天队里会上报公社!”
  上报公社……
  他的工作就彻底保不住了。
  往后他只能跟他爹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困在李家湾,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
  而梁玉秀,名声就烂透了。
  从今往后十里八乡没人会娶她,她这辈子都要顶着不守妇道的骂名。
  “叔!叔!不能这样!叔!我知道错了!”
  陆晓军这下真慌了,着急忙慌就想去抓李江海,却被民兵拽了回去。
  梁玉秀似是被吓傻了,半晌后忽然哭出了声,身子顿时软得跟面条似的倒了下去。
  “把人弄醒,全带到队里去,关禁闭!”
  李江海冷冷瞥了眼两人,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往队部走。
  陆有德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抖着,忽然看向陆鹤川。
  那眼神冷得渗人。
  陆鹤川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扯着田翠莲的袖子不撒手。
  田翠莲看到陆有德那眼神,下意识把儿子拉到身后,红着眼睛瞪着陆有德,“他大伯,狗蛋不懂事,你有啥冲我来。”
  陆有德盯着母子俩看了好几秒,最终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恨意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句,“行……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撞开挡在身前的乡亲,快步往家里走去。
  其他人看到他那神色,忍不住冲他的背影啐了口。
  “这下好了,俩人彻底栽了,往后看他们还怎么抬头做人!该!”
  “就是!狗蛋好好的一个人,愣是让她祸害成傻子,如今还干这破事,也不知道她娘咋教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
  “这事明儿报了公社,那陆晓军供销社的位子就保不住喽。”
  “谁要他占着狗蛋的好处,睡狗蛋的媳妇,毁狗蛋的前程,这就是报应!”
  见没热闹看了,大家伙边议论着也就各自散了。
  田翠莲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蹲下身来,平视着陆鹤川的眼睛,轻轻给他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狗蛋,怕不怕?”
  陆鹤川摇摇头,却又小声问了句,“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田翠莲眼眶一红,把他按进怀里,声音轻得发颤,“你没说错。你比他们都明白。”
  陆鹤川靠在她怀里,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心里彻底松快下来。
  退婚退彩礼,要债,让陆晓军和梁玉秀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不过是讨点利息而已。
  这比起他们对自己的伤害,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过没关系,剩下的债,他会一笔笔慢慢跟他们清算!
  “娘,我饿。”
  他收敛心思,仰头咧嘴说了声。
  “走,咱回,娘给你做好吃的。”
  田翠莲拉着陆鹤川起身,抱起放在旁边的布料等东西,陆鹤川则扛起了粮袋子。
  回头的时候,就发现周云舒还站在桐树下。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铺了她一身,她望着他,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光。
  陆鹤川冲她笑呵呵眨了眨眼睛。
  周云舒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狗蛋,快走了,你妹她们还在家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