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乱传闲话烂舌头,你们别胡说!
“婶,你们咋也胡说哩?”
陆鹤川脚步顿住,回头挺直脊背,学着李江海的样子双手往后一背,板着脸沉着眉清了清嗓子,“队里多次开会重复的讲,私底下不要乱嚼舌根子。乱造谣,要处分!”
“我跟周知青清清白白,你们乱说影响人家名声,也要受处分的。”
他那神态学的有七分像,可刚进山的时候肩上不知道啥时候沾了几坨鸟屎,支棱起来的那几撮头发上还顶着树叶,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田里的乡亲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我的娘,狗蛋还学会打官腔了!你还别说,学得真像哩。”
“狗蛋啊,你要真能跟周知青搞对象,我们大家伙都替你高兴呢。你俩般配的很哩。那周知青虽说家里成分有点复杂,但她是个文化人,又贤惠,好着呢。”
“对着哩。这男的俊女的美,俩都好心肠,老天爷都会护着的。”
“你们不许瞎说!”
陆鹤川似是害羞红了脸,跺脚道:“我娘说乱传闲话烂舌头,你们别说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旁边地里的姜文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把汗后忽然又问了句,“那啥,狗蛋啊,叔刚听你月娥婶说,你给你娘治病来着,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陆鹤川立刻点头,“我给她扎了针,她说不疼了。”
“哟,那看来真是因为受刺激好了些。”
姜文海边往烟斗里填烟叶,边冲着他笑,“那啥,你要得空帮叔也看看呗。叔最近总觉得胸口不得劲,你给叔也扎两针。”
“不得空。你刚笑话我呢!”
陆鹤川气鼓鼓回了句,转头就往自家地里跑。
身后议论声又起来了,他也懒得再听。那些个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他看着真比前些天好了,是因为梁玉秀和陆晓军的事刺激,当然也有人怀疑他之前是装傻。
不过没关系,受刺激好了也是个不错的由头,就让他们传吧。
“哥!你不在家看着娘,咋跑地里来了?”
陆春霞正蹲在地里拔草,看见他跑过来忙丢下锄头迎了上来。
“瞅你跑得满头汗,这么急干啥哩?”
陆彩云也围了过来,看到他额头上有汗,忙拿出帕子帮他擦汗。
“呐,给你们,吃果子。”
陆鹤川任由妹妹帮他擦汗,把草药放到田埂上,拿着剩下的浆果在衣摆上擦了擦,就往陆春霞嘴里塞,“快吃,甜的很。”
“哎哟。”
陆春霞本来还想说他,结果张嘴就被塞了果子,一口咬下去顿时就笑了,“好甜啊。哥,你从哪摘的?”
“后山。还有好多呢,过几天我再给你们摘。”
陆鹤川说着就伸手去拿锄头,被陆春霞眼疾手快按住了。
“你干啥?”
“锄草啊。”
“你可拉倒吧!你连草跟苗都分不清,别把苗给锄了。”
陆春霞无奈夺过锄头往怀里一搂,指了指田埂边的土梁子,“你那边玩去。等会我跟彩云忙完了,我们带你去河里抓鱼,晚上回去弄酸菜鱼,你不是最喜欢吃的吗?”
“嗷。那好吧,那你快点啊。”
陆鹤川撇撇嘴,倒也没有再坚持,乖乖坐到了田埂上。
前几天下过雨,地里的玉米苗已经有十公分高了,连带着田埂上的草也疯了似的往上窜。陆鹤川见手边的车前草、茵陈长势极好,也就顺手薅了几把。
陆春霞见状也没管他,埋头继续锄草。陆彩云偶尔看一眼哥哥,眼里始终带着笑。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有些热,周围干活的人也越来越多。锄草的,间苗的,挑水的,大家伙边干活边扯着嗓子闲谝,场面热闹的很。
陆鹤川扯了些胖娃娃、地地菜,还有开的正好的槐花,就躺在河边的桐树底下等着两妹妹。大概是这俩天太累,没多会居然睡着了。
“哥,哥,起来了,别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春霞和陆彩云就扛着锄头过来了,推了好几下陆鹤川才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见日头已经偏西了,忙不迭起了身。
“忙完了?能去抓鱼了不?”
“能了能了,快收拾东西。”
陆春霞笑着把锄头放旁边,跟陆彩云一起把他身边的野菜和草药全装进篮子里,兄妹仨就顺着田埂往上游的浅湾走。那边水草多,鱼虾也多。
三月的河水虽然晒了一天,可还是有些凉,陆鹤川却不管不顾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下了水,陆春霞和陆彩云在岸上指点。姐妹俩一个说左边有鱼,一个喊右边有动静。
陆鹤川半弯着腰,瞅准了水草缝里一道银白,双手猛地抄下去,再抬起来时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正在他手里乱摆,水珠子溅了满脸。
“抓着啦!哥真厉害!”
陆彩云拍着手笑。
“再来再来!那边还有!”
陆春霞在岸上追着他跑,又嚷嚷着指向前头。
兄妹仨闹腾了半个小时,抓到一条快两斤的草鱼,还有三条鲫鱼。陆鹤川用柳枝把鱼串成一串拎在手里,三人拿了东西说说笑笑往回走。
“草鱼弄酸菜鱼吃,鲫鱼熬豆腐汤,正好。”
“嗯嗯,酸菜鱼要多放辣!”
哪想到,刚过稻场边的小石桥,迎面就撞上正往回走的王喜凤。她瞧见兄妹仨有说有笑,又看见那串鱼,眼里跟淬了毒似的直勾勾看向陆鹤川。
陆春霞忙把陆彩云和陆鹤川往身后一挡,皱眉瞪了她一眼。
“大伯娘,你干啥!”
“呸!贱蹄子!丧良心的傻子!吃吃吃,吃死你们!”
王喜凤恶狠狠骂了句,拎着锄头转身就走。
“我说你嘴巴……”
“姐,咱们回家。”
陆春霞正想怼两句,就被陆彩云给拉住了,陆鹤川也朝她连连摇头。
“她心坏,咱们不跟她计较!”
陆鹤川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冷笑。
王喜凤这是把恨都摆在脸上了。
好啊,恨得越明显,露的马脚就越多。陆有德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好,听哥的。”
陆春霞冲王喜凤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拉着俩人往回走。
后面的张桂芬看到他们那欢快的模样,眼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嘴里低低咒骂着。
陆鹤川也看到了她,但脸上却没显,只跟着俩妹妹加快了步子。
回了家,陆春霞和陆彩云进灶房拾掇鱼。
陆鹤川搬了个小凳坐在堂屋门口,嚷嚷着头发遮眼睛,要田翠莲给他剪。
田翠莲拗不过,只能拿了剪刀来。
“娘,这边,这边。”
陆鹤川偏着头,手指在右耳边比划。
“别乱动!再动剪到肉了。”
田翠莲轻轻拍了他一下,就着天光一点一点修。
儿子的头发又黑又密,跟她年轻时一样。这两年他病了头发也跟野草似的疯长,想给他修他就乱跑,结果长的都快能扎小揪揪了。
“明个我去你月娥婶家借剃头刀,给你弄个板寸。我家狗蛋本来就俊,拾掇干净了,比那城里娃还好看。”
“嗯!娘也好看,妹妹也好看!”
陆鹤川仰着脸笑呵呵的应着,又被田翠莲给按着修脖颈上边的头发。
与此同时,王喜凤也回到了家。
见陆有德坐在堂屋门口抽闷烟,气得当场摔了锄头,冲上前就去抢他手里的烟卷。
“你还有心思抽!你知道外头那些人咋说咱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