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收麝香不?
陆鹤川要去的是城东的百草堂。
百草堂在东街靠近城隍庙的地方,这里的大夫叫刘安民,是北关县出了名的神医,先前还在陆鹤川家那边的林河县医院坐过诊。
陆鹤川到了后没着急着进去,远远地看了会,见里头有几个病人在排队,也就坐在了外头的树荫下,拿出了随身带的干粮和水吃了点。
等到快中午了,百草堂里的病人才渐渐走完。
陆鹤川这才推着车过去,把车靠在墙边锁好,提着背包进了门。
柜台后的刘安民正低头在写方子,听到门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同志,看病的话下午再来,我这会得去吃饭了。”
“刘爷爷,是我。”
陆鹤川笑眯眯地喊了声。
刘安民愣了下,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清是他后立刻起了身。
“陆鹤川?狗蛋?!”
“嗯,是我。”
“哎哟!我的乖乖!”
刘安民绕过柜台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陆鹤川的胳膊,上下左右地看,激动地手都在抖,“你,你好了?!你脑子清楚了?!”
“好了,刘爷爷。”陆鹤川冲他笑,“前些时候被事刺激了下,忽然就都想起来了。”
“好!好!好啊!”
刘安民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眼眶都红了,抬手把他往怀里一搂,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孩子,这两年可把爷爷惦记坏了。”
“你爷要是活着,你哪会受这两年的苦啊。”
“刘爷爷,我来找你有事哩。”
“啊?哦,来来来,坐下说。”
刘安民松开他,拿袖子擦了把眼角,拉着他往里间的屋子走。
里间是他看诊的地方,比外头安静,后面连着住的院子,院里摆着几盆兰花。
刘安民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也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又看,满脸感慨。
“我还寻思抽空到李家湾去看你,可这边一直忙得走不开,没想到你自个来了。”
“说吧,啥事?”
陆鹤川放下杯子,往外头看了眼。
刘安民会意,起身把外头的门板上了,又回来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
“嗯。”
陆鹤川点点头,把身上的背包取下来,拿出里头装着的麝香,一层层打开包裹着的油纸。随着他的动作,浓郁的麝香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这,这是……春麝香?”
刘安民脸色登时变了变,下意识凑上前闻了又闻,又细细看了看那麝香的成色,半晌抬头。“上好的当门子,你从哪弄的?”
“刘爷爷,你跟我爷是老交情,我也算你半个孙儿,我也不瞒你。”
陆鹤川冲他扬了扬下巴,声音却压低了几分,“这是我前几天上山弄的。这不家里急用钱,供销社和黑市啥的我也没门路,不敢去。”
“这不也想着供销社和药材公司,对药铺啥的麝香那每年都是有限额的。刘爷爷你这边有九宝丸和六香和胃丸、苏合香都需要麝香,所以就来找你了。”
刘安民闻言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得没错。这国营厂计划内的麝香配额每年都缺,我这的接骨续筋丸和中风调理丸都没咋给人配了。那和胃丸啥的也是紧缺得很,我还寻思私下找人收香呢。”
“你这来得也真是时候。可是帮我大忙了。”
“哎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陆鹤川立刻笑了起来,试探着问道:“那,刘爷爷,你收不?”
“收!”
刘安民毫不犹豫应声,转身便拿了戥子过来,称了下麝香。
“二十六克……”
他又仔细看了下,末了冲陆鹤川说道:“国家牌价一克一块三毛四,二十六克就是三十四块八毛四。咱俩熟归熟,你这是救急来的,爷给你按溢价三成算。”
“一克一块七毛四,二十六克就是四十五块二毛九。叔给你凑个整,四十五块。”
他这倒也没少给,私下里上等的麝香溢价差不多也就是25%~40%。
可陆鹤川哪能要他这么多。
他连忙摆摆手,“刘爷爷,按市价给就行,不用溢价。”
“那不行。”
刘安民瞪了他一眼,边从抽屉里取钱边说道:“你爷跟我什么交情?那是过命的交情,跟亲兄弟似的,你小子先前我也带过一段时间的。”
“这药我正缺着,你送来了就是帮了大忙。再说了,你这孩子能好起来,我比什么都高兴。这钱你必须拿着。”
“那,那就四十五吧。”
陆鹤川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
刘安民拿出钱一张张数好递给他,又把麝香仔细收起来。
“狗蛋,往后要是进山弄到什么好药材,只管往我这送,价钱上我不会亏你。你放心,这事我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提。”
“我信您,刘爷爷。”
陆鹤川把钱揣好,又喝了口水。
“对了,彩云咋样了?我记得那丫头从小体弱,还老咳嗽。”
“还是那样,不过比前些时候好些了。”
陆鹤川想到陆彩云,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在家给她配了几副药,吃了见好,但除不了根。她那是胎里带的弱症,得慢慢调。”
“行,等我有空了去李家湾一趟,给她好好看看。我手头也有几个治虚症的,到时候咱俩商量着来。”
“好,那刘爷爷您来了,我给你包饺子吃。”
陆鹤川站起来,冲他鞠了一躬,“今个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快走吧,趁天还亮着早点回去。”刘安民拍了拍他的肩,“往后有空常来。”
陆鹤川也不敢多待,跟他寒暄几句后出了百草堂,骑上车就往回赶。
四月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怀里揣着四十五块钱,他蹬得飞快。
来的时候用了四个多小时,回去却觉得快了不少。过了老虎沟地界,再绕几道山路,远远就看见李家湾那几棵老槐树。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见村口那边人还不少,陆鹤川也就绕路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田翠莲正在院门口张望,看到他忙迎了上来。
“咋样?”
“成了。”
陆鹤川边说边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把车子停好后忙把钱拿出来,塞到了田翠莲手里,“四十五块。加上咱家原来的,给咱家和周云舒家买兔种就够了。”
“四十五?”田翠莲掂了掂那叠票子,又惊又喜,“这么多?”
“嗯,对方是个实在人。”
陆鹤川没提刘安民的事,倒也不是不信她们,而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田翠莲把钱仔细收好,拉着他到井边洗手洗脸。
“你先洗洗,我去给你拿灶上留的饭。”
“嗯。”
陆鹤川接过她递来的帕子,应了声后往屋里瞅了眼,“春霞她们呢?”
“哦,她俩去周知青家了。”
田翠莲把饭放到院里的石桌上,招呼他吃饭,“这不周知青今早进山伤了,她俩就把弄的那野菜跟蘑菇啥的给送过去了。”
“嗯,周知青姐妹俩也苦,多照应点。”
陆鹤川边扒饭边说了句,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汤,陆春霞姐妹俩就回来了。
“哥,你回来了!太好了!”
陆春霞看到他,立刻跑过来拽他。
“快,快跟我去郭老四家,他家闺女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