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狩猎当日,燕璟一早便带着沈昭昭出府。
临上马车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我,停下脚步问侍从:
“夫人呢?”
侍从神色慌张。
青枝已经封了院门,不许任何人惊扰我的尸身。
他在门外只听见压抑的哭声,却不敢细问,只以为我仍在生气。
“夫人说身体不适,不愿出门。”
燕璟皱了皱眉:“告诉她,这是我前几日答应她的狩猎。她若还在生气,便算了。”
侍从很快回来,仍说我不肯见他。
“不去便不去,随她。”
沈昭昭立即露出不安:“姐姐一定是因为我才不愿露面。不如我留下陪她,将军一个人去吧。”
燕璟替她放下车帘:“你盼了这么久,不能因为她坏了兴致。”
车轮缓缓滚动。
我被魂线猛地拖出府门。
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青枝扶着门框,哭得几乎站不稳。
她看不见我。
我也回不去。
到了猎场,燕璟始终心神不宁。
他平日箭无虚发,今日第一箭擦着鹿角飞过,第二箭钉进树干,第三箭甚至脱手落在马前。
周围的人调笑着是不是新欢昨夜折腾他了。
他皱着眉有些不悦,只几次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我被魂线困在他三步之内,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一只受惊的野兔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沈昭昭勒马不及,惊叫着扑进燕璟怀中。
他下意识扶住她:“没事了。”
沈昭昭靠在他胸前,眼底却没有半点惊慌。
我忽然看见,她袖中藏着一截黑色骨哨。
那是南疆叛族用来驱使蛊兽的东西。
我拼命提醒燕璟,可无论如何呼喊,他都听不见。
沈昭昭却像有所察觉,忽然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
中午歇猎时,燕璟去偏院取备用弓箭。
经过一间厢房,他听见太医压低声音说:
“夫人庆功宴上伤了心脉,这几日只怕越来越凶险。依她当时的脉象,未必还能撑过两日。”
燕璟的脚步猛地停住。
屋内,沈昭昭沉默片刻,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忧。
“那便看她能不能撑过这两日了。”
太医吃了一惊:“沈姑娘,那毕竟是将军夫人。若她病势加重,应当立刻禀告将军。”
“禀告什么?”沈昭昭冷笑,“他不是一直觉得她只是在装病争宠吗?你现在跑去说她命悬一线,他反而会觉得是我逼你替她撒谎。”
“可是……”
“没有可是。”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继续对外说她只是气血虚弱。若她撑过去,算她命大;若她撑不过去,也只能怪她自己福薄。”
太医迟疑道:“将军迟早会知道你隐瞒了病情。”
沈昭昭忽然笑了。
“知道又如何?情丝是他亲手给我的,舞也是他逼姜蘅跳的。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最该害怕的人又不是我。”
“况且,她死了未必是坏事。”
“一个死人,怎么同我争将军?”
门外,燕璟握着弓的手骤然收紧。
青筋从手背一路绷到腕间,坚硬的弓身被他捏得发出轻响。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的错愕一点点变成冰冷。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每次连说句重话都会红了眼眶的沈昭昭,背地里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谈论我的生死。
下一刻,他猛地推开房门。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太医脸色惨白,当场跪倒。
沈昭昭也僵在原地,却很快红了眼睛:“将军,你怎么来了?”
燕璟盯着她,眼神陌生得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方才的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