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对沈家人的怜悯,只有对我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纵容。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那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释然。
  也是一种在漫长黑夜中终于握住光芒的安心。
  “我在等我的夫君接我回家。”
  我反握住他的手,迎着漫天秋雨,唇角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明媚笑意。
  裴垣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向凤仪宫内走去。
  “好,我们回家。”
  了结了柳绾与沈家这些陈年旧怨,我心中一直积压着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那夜,月朗星稀,我与裴垣坐在凤仪宫的庭院里对弈。
  凉风习习,拂过我发髻上的玉步摇。
  我落下一枚白子,抬眼看着对面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温和的裴垣。
  轻声开了口:
  “阿垣,我想在大晟朝推行两道新政。”
  裴垣捏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哦?说来听听。能让大晟的皇后如此郑重其事,想必是要惊天动地了。”
  我端起案上的茶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其一,由朝廷出资,在各州府开设女子学堂。”
  “不论贫富贵贱,凡适龄女子皆可入学,修习诗书礼仪、算术农桑、乃至医术律法。”
  “其二,允许学堂结业的女子参加科举,成绩优异者,与男儿同朝为官。”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地凝视着我。
  半晌,他忽地大笑出声,笑声爽朗而快意:
  “好!好一个不论贫富贵贱,好一个同朝为官!”
  “阿蘅,朕早就知道,这深宫高墙,困不住你的凌云之志。”
  “你要做,朕便陪你做这千古第一人!”
  我看着他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心底一片温热。
  但我们都很清楚,这两道政令若是抛出去,会在朝堂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果不其然。
  三日后的早朝,当裴垣将由我亲自拟定的新政诏书交给大太监当众宣读。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皇上!万万不可啊!”
  礼部尚书王老大人第一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痛心疾首地哀嚎: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此乃天道纲常!”
  “让女子抛头露面、入朝为官,这……这简直是阴阳颠倒,要毁了我大晟百年根基啊!”
  “是啊皇上!”刑部侍郎也急忙出列。
  “女子本就头发长见识短,性情软弱,只配在内宅相夫教子。”
  “若是让她们涉足朝堂政务,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晟朝中无人?”
  “臣附议!此举有违祖制,万万不可行啊!”
  一时间,满朝文武跪倒了一大半,全都在高呼“不可”。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仿佛我触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弥天大罪。
  我坐在龙椅后方垂下的重重珠帘内。
  听着外面那些迂腐的酸词滥调,冷冷地笑了一声。
  冷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让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既然诸位大人如此自信,不如今日就与本宫教出来的女学生比试比试。”
  “若是她们输了,这新政本宫只字不提。”
  “若是她们赢了,诸位大人从此就闭上你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