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予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倔强一点点碎裂,看着那层自欺欺人的保护壳裂开缝隙,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我没必要骗你” 他身子微微后仰,重新靠回沙发,松弛的姿态带着绝对的碾压感,声音清淡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寒家要动顾家手段多的是,犯不着绕这么大一圈,费心思利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你” “我今天找你来,只是看不惯你被蒙在鼓里,所以好心提醒罢了,如果你实在不信,自己去试探一番,亲眼所见比我说一百次都有用” 黄文尽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听着寒予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寒予看着他无声哼笑一下,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他喊了句黄文尽的名字后开口: “被家人抛弃的滋味,我懂” 这话好似一道闪电,精准劈开黄文尽心底尘封多年的伤疤,他浑身猛地一颤,错愕抬眼看向寒予,脸上的惊悚藏匿不住,他没想到对面那人居然连这个也会知道!! “你” “不用惊讶”寒予露出一抹少年人温和的笑,仿佛对黄文尽的身世遭遇感到十分同情 “我刚才就说过了,只是不想你继续被蒙在鼓里,本是双胞胎兄弟,凭什么你就非是那个被放弃的人?”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从小到大遭受到的不公平估计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了吧” 寒予顿了半秒,盯着黄文尽的眼睛继续攻心: “黄文东接受最好的教育,处处获得优待,家里最好的东西永远都是他的,现在更是成了国家级电竞队的队长” “可你呢黄文尽?有家不能回,父母不认你,哥哥不闻不问,你只能混在夜店当一个陪酒员,你俩是亲兄弟,一个高高在上受尽无数人的追捧和敬仰,一个却整日喝酒喝到胃出血,好不容易有了个心爱的女朋友,本意却都是奔着你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去的” 寒予身体往前倾了倾,眉头皱着好像眼里有什么东西快碎了一样,他直勾勾注视着对面人发红湿润的眼睛,声音软棉如云 “黄文尽我都心疼你” 沈清微闹事 一连串的话语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接二连三刺进黄文尽的五脏六腑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却依旧不愿松开 长久积压的委屈,从小到大的落差,加上今天顾湘这场荒唐的骗局,层层叠加,内心防线终于崩塌,两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的落下,顺着下颌线坠落到衣襟上 黄文尽没有拿手去擦,任由眼泪无声滑落,他心里清楚的很,寒予今天特地把他叫来说上这么一大堆,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提醒那么简单 目的是什么,他猜不到 深深吸了一口气,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抬起头望过去,眼底混杂着泪痕,悲凉和一丝仅剩的戒备,嗓子哑到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寒少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寒予没回答,嘴角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他拉开抽屉,取出似乎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缓缓推到黄文尽面前 两道人影印在玻璃窗上,外面狂风大作,吹翻了树枝草木,乌云盖顶,仿佛随时都会下起瓢泼大雨 行人在街上举步难行,埋头顶着大风一寸一寸往前移动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黄文尽急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报了个位置后安静下来,视线盯着窗外的景象发呆,衣兜中,指尖紧紧攥着某样东西,脑子里还在不断回忆前不久寒予对他说的话 在那个办公室里,对面坐着的是那位白发少爷 ‘这是两张三天后前往西里雅的机票,你可以选择带顾湘离开,她这辈子无法再生出健康的宝宝,嫁进阮家只能帮阮扬养他的私生子,她拿你当替身是真,但她的日子不好过也是真’ ‘如果你对这段感情不甘心,放不下,不如试着带上人跟孩子离开滨市,兴许往后看不见黄文东了,她没准儿能渐渐接受你’ ‘我给你一支药剂,注射后能让人短时间意识迷糊,陷入轻度致幻,你只要说你是黄文东,她一定能跟你走’ ‘当然你也可以做另一个选择,撕了机票,放弃挣扎,就当今天从没见过我,就当你跟顾湘从没认识过,怎么选,全在你’ 黄文尽定在原位看着桌上的机票愣神了很久才问出一句话:“寒少,为什么要帮我?” 寒予无声笑了下,声音轻飘飘的 “因为,我跟你一样,被抛弃,被无视,自生自灭,这些我都经历过,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帮以前的我自己” 从回忆抽出神,黄文尽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张机票,曾经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私奔出逃都一直没能兑现,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还是寒予直接把机会递到了他面前 另一头的办公室里,寒予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下方一览无余的城市交错路面,目光注视着黄文尽远去的方向,唇角的笑变回到从前那样散漫又得意,一种万事都被他拿捏在手心的模样 掏出手机随意点了两下屏幕,柳思恩的电话拨通出去,熟悉的女声懒懒响起,尾音拖得很长:“说——” 寒予稍微愣了半秒:“怎么着大小姐,我打扰你午休了?” “嗯,什么事儿啊”听筒传来一阵窸窣声,仿佛是人翻了个身 寒予轻笑一声,直奔主题:“我已经把机票给黄文尽了,你叫你的人盯着点儿,三天后等他带着顾湘跟阮扬的孩子离开时,马上发布消息让阮家知道” 真以为他安了多好的心吗,从开始接触社会时就待在寒北辰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身边,一直被言传身教,寒予怎么可能闲的蛋疼一般去帮一个跟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黄文尽没说错,寒予就是在利用他,可这份利用也是他自己选的,全身上下,唯独他的那份不甘和情谊能有一点儿利用价值 这是寒予经过整整一夜后想出的法子,他提前和柳思恩通过气,现在只用耐心等着就好 电话对面‘嗯’了一声,柳思恩手机开着扩音放在一旁,用镜子给自己额头上的伤疤擦药,顺势接下寒予的话: “只要你有把握他真的会带人走,我的消息肯定在叫寒北辰下来见我!! 大堂之中看热闹的很多,员工,客户,老板,还有不少来面试的人,有扫了一眼就快速走开的,也有假装玩手机实际坐在休息区迟迟不愿挪步只想吃瓜的 沈清微被秘书办跟几名保安围绕着,面对好言劝离充耳不闻,撒泼似的举起包,不断扑打着秘书小姐姐,嘴里的言语恨不得每一句都带上寒北辰,她大喊大叫模样近乎癫狂 “凭什么不让我进!凭什么寒先生不见我!我是跟你们有合作的!那些设备明明就是他找的人制作,现在出了问题凭什么叫我一个人承担!!” “这不公平!我要见寒先生,叫他下楼,叫他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