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串的质问一直回荡在屋子里。
王阳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
许桃花本能的往后退。
王阳伸出手,一把攥住许桃花的手腕。
他稍一用力,将妻子拉到身前。
许桃花挣扎一下。
王阳空出右手,反手探入棉袄的内兜。
他掏出一个用厚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方块,直接拍在木桌上。
王阳松开许桃花的手,单手挑开油纸的折叠处。
油纸散开,许桃花的呼吸都停了。
油纸正中央,整整齐齐叠着八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
在纸币旁边,压着厚厚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
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肉票、糖票。
八十块钱。
在这个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也攒不下三十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全村人疯狂的巨款。
许桃花瞪大眼睛。
她死死盯着桌上的钱票,大脑一片空白。
“这…”
许桃花张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是今天一天的收成。”
王阳指着桌上的钱。
“我在深山里运气好,采到了一窝特供级别的极品松茸,进城去了黑市,搭上了县国营大饭店一把手苏清月主任的线。”
许桃花猛的抬起头。
国营大饭店主任?特供?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下乡知青来说,并不陌生。
她深知其中的分量。
王阳继续说道:
“两只野味加上松茸,苏主任给了一百二十块,我买了二十斤富强粉、十斤大米、肉、布料和棉被,剩下的钱全在这里。”
他伸手入兜,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纸条,放在钱旁边。
“这是苏主任给的特供条子,以后我在山里打到好东西,直接走国营饭店的后门,不用再去黑市冒险。”
许桃花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条子。
白纸黑字,所有的疑虑、恐慌、防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土崩瓦解。
王阳抓起桌上的八张大团结和那一沓票证。
他拉过许桃花的手,将这厚厚一叠钱票,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她的掌心。
他握紧许桃花的手,将钱票包裹在她的手心里。
“桃花,以后咱家你当家。”
王阳直视着她的眼睛,
“钱你管,票你收,我负责在外面拼命赚钱,你负责在家里过好日子!”
沉甸甸的巨款压在手心。
许桃花的眼眶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砸在王阳的手背上。
三年了。
下乡插队,被迫嫁人,忍受贫穷与毒打。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烂在这个穷山沟里了。
她哭的出不了声。
王阳抬起手,轻轻擦去许桃花脸上的泪水。
泪水洗去了她脸上的灰尘和疲惫。
这个曾经名动十里八乡的城里女知青,终于重现了往日的娇艳与水灵。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角的泪花惹人怜爱。
许桃花吸了吸鼻子,她破涕为笑。
她抽出手,将钱票死死攥在胸前。
她扬起下巴,破天荒的露出一丝小女人的傲娇。
“这可是你全给我的!”
许桃花声音还带着鼻音,却透着一股子霸道,
“以后你想喝酒,想问我要零花钱,一分都没有!你可别后悔!”
王阳咧开嘴笑出声。
“绝对不后悔。”
王阳顺势再次握紧她的双手。
他收起笑容,神色变的极其认真。
“人头税算个屁,明天大队来收,咱们拿钱砸在他们脸上,李老三要是敢带保卫科的人来,我保证让他们横着出去。”
“桃花,你信我,开春后,我就去公社砖窑厂买砖瓦木料,我要把这破茅草屋推平,在原地盖起全村第一座青砖大瓦房。”
许桃花愣住了。
青砖大瓦房,那是村长家都不敢想的排场。
王阳看着她的眼睛。
“盖好房子,我给你买新衣服,买皮鞋,我风风光光的带你回城探亲,我要让你爸妈看看,你许桃花没嫁错人,我绝不再让任何人戳你的脊梁骨!”
许桃花感觉心头滚烫,耳根迅速的泛红。
她用力抽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王阳。
“路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
许桃花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语气却软的一塌糊涂,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再说吧。”
她走到炕沿边,从木箱底翻出一个针线笸箩。
许桃花脱下外面的棉袄,只穿着一件贴身单衣。
她拿着针线,借着油灯的光,小心翼翼的将那八张大团结折叠平整,一针一线的缝进单衣内侧的衣兜里。
每一针都缝的极其仔细。
有了这笔钱,她的心彻底踏实了。
王阳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忙碌。
夜深了,许桃花吹灭了油灯。
屋内陷入黑暗。
王阳走到墙角,抱起那卷芦苇席,又拿过那件棉大衣。
他走到堂屋的泥地上,将芦苇席铺开,直接躺了上去,大衣盖在身上。
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许桃花脱鞋上炕。
炕头,虎子和囡囡吃饱喝足,正打着轻微的小呼噜,睡的极其香甜。
许桃花钻进破棉被里,深秋的夜风顺着门缝和墙缝不断往屋里灌。
许桃花躺在温暖的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辗转反侧。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地上的王阳。
男人蜷缩在破大衣里,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许桃花咬住嘴唇。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王阳白天在深山里搏命的画面。
那些凶狠的野兽,那些随时可能要命的陷阱。
他用命换来的钱,一分不差的全交给了她。
他把最好的肉留给她和孩子,自己却睡在地上。
许桃花掀开被角。
“王阳。”
地上的男人停止了发抖。
“地上凉…上来睡吧。”
话音刚落。
“嗖!”
地上的王阳反应极快,动作干脆利落。
他从地上弹起,扔下大衣,一步跨到炕沿边。
掀被,钻入一气呵成。
许桃花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带着凉意却宽厚的胸膛便贴了上来。
王阳顺势伸出长臂,一把将香软的媳妇紧紧搂进怀里。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许桃花包围。
许桃花的身子骤然僵硬。
她双手抵在王阳的胸膛上,正欲推搡。
突然,许桃花俏脸通红,她慌乱的扭动了一下身子。
“王阳…”
许桃花羞恼又疑惑的惊呼出声,
“我身子下面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怎么一直硌着我?!”